骗子考验
在接住白凉秋的瞬间,路追有些后悔没有再早点下定决心。
女人像一片失了水分的叶子,很轻,她一只手就可以接住。苍白又单薄,宽大的红衣裹在她身上,仿佛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路追不由生出几分怜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忘继续扮演角色,翻身上车,对前面的车夫道:“圣君有旨,派我护送公爵大人回府,快些走吧。”
她一身骑士制服和凛然姿态实在太有说服力,不疑有他,车夫行完礼便继续驾车,丝毫不敢回头。
于是收回视线,重新放到昏迷的人身上。
思考怎么调整角度能让对方更舒服,现在不方便检查,也不知道具体伤到了哪里。虽然大概有猜测,但小朋友实在不让人省心,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
感受到灼人的视线钉在脸上,路追抬起眼,看着对面沉默盯着她的少年。
明明在牢笼里,却没有被束缚住四肢,定睛一看,原来是被人为切断了。
少年的神情毫无遮掩,警惕又充满敌意,瞥向白凉秋时又变成担忧,像头护卫领地的野兽。
一点也不知道掩饰。
这么想着,路追不再看他,也不去管他看起来随时会暴起的姿态,拿出手帕擦了擦白凉秋额头上的冷汗。
昏迷中失去警惕心的人感受到触碰,本能地向热源靠近,又因为疼痛而蹙眉,喉咙泛出难忍的哀鸣。
一段路开的十分漫长。
“开进去,到主宅那里。”
到了维尔希尔庄园,路追对前面的车夫说。
用同样一套说辞应付了兽人少年,将他打发走。马车从打开的门缓缓驶入,路过中庭,庭院,最后停稳在主宅前。
让车夫直接离开,说晚些时候会派人把马车开回竞技场。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路追掀开车帘,将白凉秋背到身上,一手扶住,另一手拎起笼子。
铁笼摇晃,里面的少年赶紧抓住栏杆,看着她皱起眉。
“忍一忍。”路追淡淡道,膝盖顶开宅邸大门。
主宅没有常驻仆人,这个时间点,晨间打扫也早已结束,因此没必要特意避开或支开谁。
径直进入卧室,反锁上门,将笼子放到地上,然后小心地将身后的人移到身前。
“……她还好吗?”
“不知道。”将女人放到床上,让她靠着墙半躺,路追脱去外层长袍,隔着里衣轻轻按压胸口,腹部。
刚刚在车上检查过脉搏和呼吸,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后面白凉秋也没再咯过血,只是迟迟不醒,便不像是普通内伤。如今从外部仔细检查过,也找不到明显伤口,路追心里的答案已渐渐明晰。
手腕一翻,取出个形状奇怪的玻璃瓶,她凑过去,抬起白凉秋的下巴……
“哗啦——”
“咚!”
直到后背狠狠撞在地上,刀刃抵上喉间,路追才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吐出半口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切出现得太快,无数动作只在一瞬。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除了现在压在她身上,刚刚还在昏迷的人。
“你装的?”路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尽管一直自诩是个高度社会化的人,此时此刻也有些语塞,很无奈地笑,“公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你会演。”身上的人声音很冷,又像是在压抑什么,带些不易察觉的抖。“回答我几个问题。”
大概也不完全是装的——她看白凉秋苍白的脸,和没能完全握紧刀的手。
看上去是铁做的,如果换成铅,应该会直接拿不稳吧。而且一捏大概就变形了。
只是想想,没准备真的做,但白凉秋像看透她的想法,突然把刀用力往下一按,在她脖子上留下道血痕。
很阴沉地补充道:“别想用你的代码,你应该知道我能瞬间把你砍成两半。”
想起灵巧砍削叶子的水墨,想象了下用在自己身上,路追无法反驳。
只好保持被压着的姿势,仰着头最后争取一下:“我们要这么交流吗?”
“不然呢?给你时间编故事吗?”
自知理亏的路追不再多言:“好吧,你问吧。”
低头看垂着眼,安静等待她询问,并因此露出未曾有过的顺服的人,白凉秋缓缓呼出一口气。
刚才不全是演的,吐血是真的,喘不过气也是真的,现在身体也不太听话,还在一刻不停地传递着疼痛。
就连昏迷也是真昏迷,只不过昏迷前,意识躲进了系统空间,这才不至于完全陷入混沌,保有思考的能力。
随着使用的次数增多,她越发熟练,也基本弄清楚了系统空间的机制。空间获取的是她的意识,□□的影像只是一种同步投射,实际的身体还留在原地,跟随正常的时间流逝。
而内外存在时间差,即便意识在空间里做了很多事,外部也不过一刹那。
只有一种特殊情况。
那就是在进入空间的瞬间退出,并在这段夹缝里牵动身体,就可以产生类似瞬移的效果。她第一次使用是在“惊悚校园”的三号楼前,当时带着右袅一起躲避爆炸,进入大楼。
后面也使用过几次,但每次时间都不敢太长,也不会连续使用。因为这是利用漏洞的非常规用法,如果被系统发现,难保不会修复,到时候就失去了一张底牌。
而刚刚就是利用了这个漏洞,在路追反应过来前反制对方,将局面翻转。
在昏迷中,与身体的连接变弱,只模糊感受到自己在被搬运,但又被无限延长。
那是种很诡异的感觉,白凉秋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仿佛自己是个橡皮泥,被人很慢很慢地捏扁搓圆,又扯成长长一条。
这次在系统空间实在待了太久,几乎以为又过了一个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