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问出口,回答她的依旧是路追的沉默。
但这次没持续太久,使这份沉默更多像一种停顿。
路追仍笑着:“是。”
听到肯定回答的瞬间,白凉秋毫不留情地收紧手指,狠狠掐住她。
等路追露出喘不过气的样子,才慢慢将手松开。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居高临下,在不和谐的背景音中冷静地评估着。
代码没有触发。
路追说的是真话。
她承认了。承认她就是玻璃上写字的人。
没移开刀,白凉秋接着问:“你这么做的目的?”
总不能就是吓她一下吧?
“因为我猜到你进入了轮回,想着姑且得提醒你一下。”路追勉强止住咳嗽,声音有点哑,“但我又不想让你知道是我。”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白凉秋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是她进这个房间后第一个笑容,很明媚。
说出口的话却是:“路追,你不听话。”
“你在说谎。”
用指尖轻轻敲击刀柄,刀便一点点往下陷。
垂眼看身下的人,白凉秋低声道:“你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让我猜猜看,你监视我,或者在尼乌斯庄园有人手,所以知道我去了那里,猜到我目睹了接纳礼的仪式,和教会里的人发生了接触。”
“你是想要阻止我进一步调查教会,所以用这种方式警告我,让我不敢贸然行动。”
“这很奇怪。”收起笑容,像是很困惑一般,白凉秋歪了歪头,“明明多拿到点信息,对我们都没什么坏处。”
“除非,你不想让我获得,或者说,不想让我先获得。”
“你接到了调查教会的任务。”
这个说法很讨巧,如果玩家也有系统,也能接到任务,那路追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而如果不能,也可以解释为在这个世界里,作为骑士长利萨接到的任务。
平静地说完,她冷淡地注视着路追。很有压迫感的样子,像是再听到假话就会直接动刀子。
实际上已经快要晕过去了,感觉心脏疼得要命。
这本能。
她就威胁一下,又不是真要杀人。
“你真的很聪明,凉秋。”
路追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她猜对了。
“是,”女人又变成那副坦然得过分的样子,“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接到了支线任务,让我探索教会的真相。”
“任务完成有奖励?”咽下喉咙里的血,白凉秋问,“奖励里面有让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没错,我必须得到。很抱歉,凉秋,我不得不完成这个任务。”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淡淡道。
移开刀,看那脖子上显眼的血痕,“我们扯平了。”
“而且,你的谎言太拙劣,识破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愣了愣,路追看从她身上慢慢起来的人。
女人没有站起来,而是往旁一倒,躺在了地上。
用力闭了闭眼,按了按眉心,她像个孩子一样蜷起身子,开始从腿里往外拔玻璃碎片。
动作随意又粗暴,血很快和洒在地上的药水混在了一起。
路追有些看不下去,坐了起来,过去抓住她的手。
下意识挣脱无果,白凉秋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回眼睛里是真实的不解。
“……我觉得还没扯平,作为骗你的补偿,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路追有些头疼,又有些无奈。担心白凉秋不肯接受,还特意编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小朋友没她想的那么别扭,听了她的话便不再动作,安安静静地等她处理。
不禁心软,想着到底看着年龄不大,也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嘛。
这么想着,取出卷绷带,路追准备开始包扎。
“等下。”
突然,旁边传来声音。
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骤然开口,两个人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用我的。”
用手指了指脚边堆着的镊子、生理盐水、酒精、纱布和绷带,苏同三一字一顿:
“凉秋,不能完全信任她。”
“……”
看着少年,白凉秋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惊讶于少年突如其来的自爆,另一方面又无奈于他对路追的敌意。
除此之外,看着这些丰富完备的医疗用品,白凉秋便想起苏同三第一次给她处理伤口时的场景。
所以那时候,他说没其他工具是装的?
拿卷绷带就上手,白白让她疼得不行。
感受到少年直白的敌意,路追也不在意,走过去把东西拿过来,顺带着用白凉秋给的钥匙,替他打开笼子的门。
伤口处理得很顺利,路追动作熟练,包扎的手势轻而稳。
想起她的军人设定,白凉秋倒也不意外。
只边观察着,边在心里想道: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
“凉秋。”
回过神,眼前递过来一个玻璃瓶。
只一眼,她便敏锐地意识到这和刚刚摔碎的是同一种。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身体随着轮回在变虚弱,对吧?”路追替她拧开盖子,“喝了这个会好一点。”
白凉秋接过瓶子,低头看里面透明的液体,没说话。
她的身体确实在衰落。
上次轮回其实就有了征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个普通人类,容易疲惫,需要睡觉,否则就难以保持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