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松,因为既不用受到本能的惩罚,也不用担心这属于灵魂还没死亡的兽人。
毕竟,在第一只手出现的同时,系统就弹出了提示:
【发现了bug,请您尽快修复哦。】
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吧,刚花了点冤枉钱,立刻就能赚回一笔。
只是未免有些太巧合。
当然,即便明确了是bug,她还是谨慎地确认了下。
得知对方就和地毯怪物一样,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后,就彻底没有负担了。
拔出刀,抹去溅到脸上的血,她缓缓站起来。
有些头晕。
刚想问问路追她怎么看这个循环,就听到很轻的一声:
“嗤。”
只觉得心脏重重一跳,她握紧手中的刀。
移开下意识放到眼睛上的手,路追眨了眨眼。
只看到一片血红。
“小心!”
肩膀传来力道,白凉秋将她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举起刀,狠狠斩断面前粉红色的鞭子。
不,那不是鞭子。
地上,刚刚被路追钉在地上的手掌,不知不觉中膨胀一圈,同样扩大的伤口里伸出一条舌头。
像是蛇的舌头,顶端分叉,上面还细细密密地冒出肉芽,似乎随时要伸出新的分支。
这东西和不死地毯一样,会从伤口里自我繁殖。
而且攻击起来无声无息,必须要时刻看着它们。
想到这里,那摞叠成一沓的手跳进脑海,白凉秋顿时脊背发凉,便要转过身去——
“砰!砰!砰!”
身后传来枪声,她微微一愣。
余光里,女人与她背对着背,一手捂着受伤的眼睛,一手连续开枪,子弹一颗颗钉在地上,枪口对准的正是那摞手的方向。
瞎了只眼和没事人一样,枪法依旧很准。
这才后知后觉,她现在有队友了。
和做梦一样。
显然,路追也发现了这些怪物的自愈能力,因此调整了策略,没再直接攻击手怪,而是将子弹打在它们面前,用延展的金属作为屏障阻拦。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手还没进化出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贴在一块碍着彼此发挥了。
不由想,凉秋不会是故意的吧?把它们叠在一块。
没有读心术的白凉秋,根本不知道她的想法,正紧紧盯着前方。
有了路追的帮助,她得以专心对待面前的怪物。
又一次砍断舌头的分芽,大脑同步飞快运转。
和上回不同,这次怪物出现得突然,她事先毫无准备,到目前为止对方也没表现出任何弱点,导致她根本没有对抗策略的头绪。
换作平时,她当然可以和这群东西慢慢磨,反正就比谁先熬不住。而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有足够的命去丢,时间一长,总能找到破绽。
然而这一次,先不说路追没这么多命陪她耗,bug环境里时间的流速也是未知,要是正常流动,再拖下去,她们恐怕就会错过皮同的接纳礼,计划也会随之打乱。
这令白凉秋不太能忍受,喉咙顿时有些痒,她用力咳了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必须要速战速决。
决定一做,思绪便迅速冷下来,焦躁感也立刻消失不见。
像是寻找到锚点,一切都变得清晰、可控,令人安心。
“路追,把我的刀变成水银。”
她突然说,用手肘碰了碰身后人的背。
听了她的话,路追没有犹豫地接过她的刀。
戴着手套的手一抹,柔软的光在上面流过。
瞬间,钢铁刀刃变为硬态水银,重量陡增,手向下一沉,又被早有准备的白凉秋抬起。
扯了扯嘴角,她向前一步。
被她砍断无数次分芽和主干的舌头,像是有智慧一样,随着她的前进先是往后瑟缩,往旁边躲开。
白凉秋笑容温和,轻声哄劝:“来啊。”
手一松,水银刀应声而落。
“咚。”
舌头立刻扭动起来,下一秒,猛地往前伸。
无声无息,迅疾得像一根箭。
“嗤。”
不闪不躲,任由心脏被穿透,白凉秋伸手抓住融进血肉的舌头。
水墨卷起地上的刀,融进她另一只手中。
她将刀一并捅入心脏。
“路追,把水银变成液体。”
空不出手,她只好向后,用脑袋触碰对方肩膀。
再次回过头来,路追便看到水银做的刀和怪物的舌头,交融缠绕在一起,像两条扭曲的蛇,以及将它们送入心脏的人。
血把话语浸得模糊,那人却毫无所觉,还在对她笑,眼神里几乎透露出一种纯真,声音很轻地提出荒诞的要求,说出荒诞的理由。
“快点,我要死了。”
手指微动,路追俯下身,触碰盟友的心脏。
她将水银的温度调高。
-38.83℃。
硬态金属骤然融化开来。
紧接着飞速泵入人体,在血液里扩散。
路追看到白凉秋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笑容还映在上面,跟着失去生机。
跪倒在地上,口鼻涌出鲜血,瞳孔开始涣散。紧握的手有些抓不住了,舌头挣扎着要滑出来。
但女人依旧在行动。
先是将舌头狠狠按到水银上,看到粉色迅速发黑,接着溃烂,化为腐肉从她的指缝间滑下来。
路追看到女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上,那个无生机的笑又扩大了些。
白凉秋弓起背。
墨色源源不断从她身体里、地上、树上涌出,源源不断,将那混杂着水银的血液从体内抽出,托起,然后——铺天盖地笼罩在她们头顶,又极其精巧地在她们各自的位置上空挖了个洞。
轰然洒下。
像一场雨一样落下。
一滴也没有碰到路追。
苍白的手霎时被腐蚀干净,只余下几截指骨,白凉秋自己也被波及,皮肤上开始出现腐蚀的溃烂。
路追见过很多惨烈的画面,但没有哪次像眼前的一样,透着股近乎诡异的悲壮。
张了张口,她本能般伸出手。
戴着手套的手触碰地面,触碰烂肉,触碰到疼得发抖的人,她轻柔地扫过,将一切水银变为无害的纯钛。
小心翼翼地从皮肤剥离,她将女孩揽入怀中。
想拿愈合剂,却看到心脏处的伤口,正以非人的速度愈合着。腐肉里抽出新芽,断筋重新黏连,水银在被身体排出。
这非人的姿态,就像是被杀死的怪物一样。
可路追只是平静地看着,很快将视线移开。
被穿透的眼睛还往下滴着血,她看什么都有些模糊,望不分明。
只有眼前人的痛苦是如此清晰,而痛苦的迅速收敛,化作的冷静和那句“我没事”——
却又是如此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