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因为路面的不平而有些颠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是白凉秋第三次行驶在这条路上。
第一次是为了从皮同那里获得有关神血和玛利亚的信息,第二次则是为了提前与他说邀请信的事。
这两次她都带着苏同三。
而这一次……
“所以,他和你什么关系?”
“什么?”
因为挡板,她只能看到骑士长的半个脑袋。
听到突如其来的询问,她愣了下,反问道。
“那小孩和你什么关系?是你弟弟吗?”路追熟练地驾着车,又道,“我就随便问问。”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不回答。
这并不是她们交换信息的一部分,也不会影响她们的合作,只是出于路追个人的好奇心。
骗子总在奇怪的地方善解人意。
“不是,他是我老板。”
想了想,白凉秋一本正经道。
不出意外地看到女人回过头,一脸诧异。
“专心开车。”她抬手敲了敲挡板。
心里很满意这个回答。
签订合同,履行义务,劳心费力,兼职保命和照顾情绪,怎么不算给老板打工呢?
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马车摇摇晃晃,再加上柔软的靠垫,不知不觉间,白凉秋竟然产生了几分困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衰弱的副产品,但困倦会导致思维变钝,令她有些烦躁。
说起来,情绪似乎也越来越不稳定了。
直起身,短刀出现在手中,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下,慢慢按上去……
“凉秋。”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行动。
不动声色地收起刀,轻轻“嗯”了一声。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女人又转过头来。
“你问。”
都“过命”的交情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轮回者,是玻璃上写字的人的?”
“因为‘白凉秋’。”
车轮碾过凸起,上下剧烈晃了一下,白凉秋抓住扶手,咳嗽两声,接着道: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知道我名字的写法。比起有人能在无形之中查出我名字的可能性,我更愿意相信玻璃上写字的人是你。”
顿了顿,又严谨地补充道:“哦,知道我名字的还有我老板。”
“那轮回者呢?”
听到这个问题,白凉秋默了默。随即,弯起唇角,隐藏在隔板后面,笑得很坏心眼:“直觉?”
语气轻松,很漫不经心。
“……”路追一怔。
小朋友怎么还学她说话?
但也猜到这是“不能说”的一部分,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好吧。”
去尼乌斯家的路有一段距离,夜晚的路上寂静无声。
同睡意斗争了好一会儿,白凉秋最终还是决定花重金购买一支清醒剂。
心疼地看着少了200积分的余额,她看着手里的针管,没多犹豫地扎进手臂。
像被人用烙铁烫了肉,疼痛瞬间在大脑炸开,强烈的刺激让她绷紧身体,喉咙滚动一下,勉强把痛哼咽下去。
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手中的药剂。
这什么东西,还不如扎自己一刀痛快呢。
大概是她动静有点大,前面的路追第三次转过头:“凉秋?”
“我没事,”白凉秋撑起身体:“还没到吗?”
“快了。”
见她神色如常,路追又仔细端详了会儿,才回头看着前方。
然而,她这句话说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轮子依旧咕噜噜转着,仍行驶在石板路上。
白凉秋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便有段距离,可这未免也太久了。
“这就是你说的快了?”
掀开车帘,她往外看。
天色黑沉,两旁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乔木伫立在夜空下,随着马车的前进而后退。
过了会儿,白凉秋看到了什么,瞬间沉下目光:“路追。”
“嗯,我也看到了。”
面前几排林木缓缓靠近,像一具具抽去油脂的干瘪躯体,乌云一样笼过来。
这是一片森林。
一片白凉秋十分熟悉的。
维尔希尔庄园前的森林。
她们回来了?
将马车停下,路追跳下车,将缰绳绑到树上。
白凉秋也下来了,此时走到树林里,站在一棵面前,拿刀在上面用力划下痕迹。
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路追点点头,先一步往前走去。
几分钟后,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划痕,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
路追笑了,看起来有些无奈,很有种“没招了”的感觉。
“看样子,继时间循环之后,我们又陷入了空间循环,运气真好。”白凉秋道,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并且,空间循环的范围,应该就是从维尔希尔庄园到尼乌斯庄园的那条石板路,以及这座森林。
如果它们是真实存在,并且她们的意识还清醒的话。
轻轻摩挲着树上的划痕——余光里,路追正在给枪上膛。
她不知何时戴了副手套,纯黑色,看不出材质,让她瞧起来像个富有经验的杀手。
白凉秋觉得她挺有仪式感的,想了想,自己也拿刀把拖地的红袍割掉一截,然后卷起下摆,用割下来的布料一绑。
顿时成了件利落短打,她看了路追一眼,眉眼上挑。
注意到她这边,路追又笑了,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脚下一沉。
低下头,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
青筋根根暴起,指节还在不断收紧。
面色不变,路追毫不犹豫地举枪,同时脚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那只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从中收回脚,她扣下扳机。
“砰!”
鲜血飞溅,子弹蹿进去后迅速延展开来,金属锁扣将那只手牢牢钉在地上。
而女人已经后退几步,稳稳地站在数米以外的距离,活动刚刚被抓住的脚腕。
一边回头寻找盟友:“凉秋?”
然后就看到蹲在树旁,拿着刀,正专心地把一摞手串在地上的人。
看到她后,白凉秋抬起头,语气很平淡地说:“要来吃烧烤吗?”
路追:“不用了,你没事就好。”
被拒绝了,白凉秋摇摇头,一副“不识货”的表情。
握着刀的掌心一侧,水墨在完成捕捉的任务后,便重新钻了回去。
跟个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她慢慢转动刀尖,抑制那串“烧烤”的挣扎,确实从中获得了一点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