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是因为要在骑士长面前扮演血族公爵，才表现得冷漠傲慢，后来被路追戳穿身份后，又本能地警惕对方。再后来彼此互换信息，刚刚交付出一点信任，她却又被迫重启，结果就发现路追骗了自己，一时更是只想杀了对方好好报复。

而如今一切说开，在鲜血和威胁中建立了同盟，理应不该再过分强硬，白凉秋却还是没有像对苏同三，以及上一个副本对众人一样和路追相处。

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一个模式用久了，所以产生了惯性思维，也不是因为她至今仍对路追保留着警惕与怀疑。

而是因为……她在路追面前，总有些被动？

她是对这种被动产生了抗拒。

敏锐察觉出白凉秋态度的变化，路追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不清楚，波瓦可能会向她汇报。不过在这之前，他应该是没有接到过类似的任务的。”

“因为当时我给他下达命令时，他问了句‘陛下是怀疑公爵吗’，如果之前圣君也让他监视过你，不该有这样的疑问。”

对自己的内心进行了剖析与确认，白凉秋对路追反倒自在起来，点点头：“确实是这样。那看来圣君要么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对我们产生怀疑，要么就是觉得我们俩都不对劲，所以让波瓦不要对你说真话。当然还可能有别的间谍，那些间谍才是负责监视我的。”

她语气温和，甚至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可怕，轻描淡写地提出两个要命的可能性。

至于怀疑路追在说谎——这第三个可能性，就没必要提出来了。

餐厅不远，她们聊过几句后，就看到了大门。

依旧不见仆人和守卫，白凉秋猜测要么是宴会已经开始，要么就是快开始了。

路追要去开门，被白凉秋一把抓住手腕，于是很疑惑地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白凉秋一脚踹开了门。

路追：？

是一定要这么开门吗？

门“啪”一声撞到墙上，跟着白凉秋走进去时，路追下意识余光一扫，瞥见门上有什么在动。

定睛一看，是一张笑脸。

餐厅里有人，但不多。

看起来宴会还没开始，那几个人分散在角落，有的在聊天，有的则独自一人，故作深沉地欣赏餐厅的装修，实际上大概率什么也没看进去。

看到有人进来，齐刷刷投来视线。

见是公爵和骑士长，一个个表情都十分精彩。

这也正常，毕竟维尔希尔和利萨关系差这事，估计人尽皆知，现在出现在一块想必是挺恐怖的。

这些贵族穿着华贵，看起来光鲜体面，脸上的惊讶迷茫就显得滑稽。

白凉秋挺乐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她问：“皮同呢？”

回过神来的那人连忙行礼：“公爵大人，骑士长大人，伯爵大人去接莫温主教了，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行。”白凉秋点点头，冷淡地命令，“他来了告诉他，来会客厅见我。”

说着头也不回，带着路追就离开了。

会客厅里点着灯，不像维尔希尔家，这里要明亮许多。

她们坐到了同一张沙发上，白凉秋揉揉眉心，又用力闭了闭眼。

她竟然有些困了。

注意到她的动作，路追问：“要睡会儿吗？皮同来了我叫你。”

这话说得自然，好像她们现在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等待即将要举办的邪/教活动的主角，而是两个在教室里等老师上课的学生。

和课间犯困的同桌说：要睡会儿吗？老师来了我叫你。

白凉秋有时候觉得路追这人松弛得过分，可又不是像她一样，是因为既没有很想活，也没有很想通关才这么无所谓。

“不用了。”她说，“说起来，你认识‘莫温’吗？知不知道她是玩家？”

“知道。”

路追的回答并不让她意外，到底经历过五次轮回，她甚至怀疑对方对所有玩家都了如指掌。

“事实上，我之前也试图接触过她，想和她结盟，”路追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被她拒绝了。”

哦？

白凉秋挑挑眉，有些意外：“为什么？”

路追的演技可以说是相当好，也很擅长把控人心，一般人应该都看不出她是个骗子。就连白凉秋自己，也是吃了轮回的红利，才识破对方的谎言。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路追的身份是骑士长，能接触到的情报都是顶级的。

她竟然会被拒绝？

莫名有些幸灾乐祸的好奇，白凉秋想：难不成“莫温”和她一样，也是个多疑到精神病的人？不愿意相信同为玩家的路追，还是对识破自己身份的人本能排斥？

可就她对“莫温”的第一印象，又觉得不像。

“她也没说为什么……总之，她拒绝得很强烈，我也不好强迫她。”

“她拒绝了你，你怎么确认她是玩家的？”

“她自己承认的。”路追表情更古怪了，“其实一开始，我觉得她还挺想和我组队的。

“我和她是在王宫里碰上的，那时候她代表教会来觐见圣君，是我接待的她。”

“日记上也有记录莫温，再加上我当时出现在她背后，她的反应实在太不像个主教，我顿时就产生了怀疑。就像当时对你一样，我询问她的身份。”

“她听说我是玩家后，立刻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表现得很热情。是……我告诉她名字之后？她突然就显得很害怕。”

“说不定她现实世界里听说过你呢。”白凉秋说着风凉话，看热闹一样。

“那我也是正经军人，没什么好怕的。”路追无奈道，“你还不如说在现实世界里，她有个也叫‘路追’的仇人呢。”

耸耸肩，白凉秋笑着不说话。

抛开一些可疑之处不谈，路追这人真挺合她胃口的。

聪明，强大，也能接住她很多没道理的话。

想通了一些事后，从第二轮莉娅死后起，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烦躁与阴郁，突然散开了一部分。

“那一会儿碰上‘莫温’，我们就先不要说自己的名字。”

玩笑结束，白凉秋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或许和她的底层代码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