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一过，印着教会纹样的马车从尼乌斯庄园驶出。

出发前，白凉秋从皮同那里拿走了洗礼的邀请函，在食尸鬼心里种下种子，展现她始终和教会保持着联系的假象。接着又特意嘱咐对方，最近绝对不要去维尔希尔庄园。

“这是特殊命令。”她故弄玄虚，忽悠道。

皮同果然信了。

真单纯。

马车驶上前往圣城的路，路追在前面驾车，而白凉秋坐在背靠驾座的位子上，知仪在她对面。

毕竟她们路上聊的，绝不会是什么能见人的事，所以知仪特意支开了原本的车夫。

而光荣登上驾车宝座的正是路追。

对此白凉秋表示：这里就你最有经验。

其实是骗人的，她做车夫的时间绝对比路追长。但第一，驾车实在累人，她能不做就不做。

靠着扶手，她一手撑头，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人身上。

知仪看起来坐立不安，也没刻意掩饰，那张本该严肃的脸就藏不住事，和“情绪感知”一起把紧张送到她面前。

除了省事，这就是白凉秋不去驾车的第二个理由。

监视知仪。

知仪不正常是小事，怕就怕她同意结盟是别有所图。

底层代码虽然好用，但万一对方的代码是隐藏情绪呢？

而且白凉秋从来都觉得，代码也好盟友也罢，都是暂时可以借助，却不能过分依赖的对象。她只相信自己的观察与判断。

所以她自然不可能让知仪脱离视线，更不要说让路追和知仪单独相处了。也趁着这会儿，让她好好看看这位新盟友。

“你叫知仪，是哪两个字？”

她温声开口，眉眼微弯。

被吓了一跳的人哆哆嗦嗦：“哦，知，知是知识的知，仪是仪式的仪。”

怎么胆子这么小？难道她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怀疑地对着车门端详一会儿。

也不吓人啊，瞧着挺和善的。

“那个，你叫什么？”

小声的询问扯回她的思绪。白凉秋低下身，和缩成一团的人平视：“我姓白。你可以叫我……”

“好的白姐！”知仪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很大，驾车的路追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话语被打断，白凉秋也愣了下，“情绪感知”再次被触发——这次紧张变成了激动。

不是，这人学京剧的？变脸这么快，情绪不要钱的吗？

不过“白姐”这个称呼倒是唤醒了她一点回忆，令她有点怀念。向后靠着垫子，很放松的样子：“嗯。”

喉咙里称呼滚了一圈，她唤道：“阿知。”

本来想叫名字的，可“阿仪”实在太奇怪，差辈分了。

“阿知，你有去过圣城吗？”

白凉秋第一次看到圣城这个概念，还是在第一轮，洗礼开始前的那两天。那时她扎在维尔希尔庄园的图书馆的，读完了和这个世界有关的大部分书。

而其中那些介绍教会的，每一本都提到了圣城。

圣城是教会的起源地，教廷的所在地，也是帝国创始者和教皇会面，初任圣君确立国教的地方。

毫无疑问，那里是整个帝国的宗教中心。如果要了解教会，是绝对绕不开的地方。

圣君塞维利安的姑姑，现任教皇也在圣城。

而这样的帝国枢纽，管控也十分严苛。不仅兽人禁止入内，只允许身份高贵的异族，而且要进入中心地带，必须要有司祭及以上的神职引荐。

知仪听了她的问题，不假思索地答道：“有的呢白姐，我穿过来的时候就在圣城教廷，接到了教皇给的任务，然后就去了那只食尸鬼的庄园。”

没说谎。

知仪竟然见过教皇？

想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人第一天就能见到教会头子，而有的人一见到帝国头子就死。

虽然某种程度上也是她自找的。

“教皇是怎么和你说的？”白凉秋语气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循循善诱，“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她听起来太像在拐骗，驾车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教皇……”知仪苦思冥想。其实她不太有印象了，毕竟刚来那会儿，消化自己是个邪/教成员就不容易了，还接到了个艰巨任务，匆匆忙忙学着隐藏身份和恐慌，哪还管什么教皇不教皇。

别说教皇了，连神掉她面前都不一定注意得到。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和邀功似的，她连忙道：“教皇长得很高。”

白凉秋“嗯”了声，等着她的下文。

过了会儿，迟迟没听到知仪再开口。忍不住挑挑眉：“没了吗？”

“呃……头发好像是，金的？白的？好像穿了身红的？”

白凉秋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

招的这队友靠谱吗？

知仪还在拼命地回忆，一边回忆一边揉脸：“要是知道她名字就好了……”

名字？

白凉秋立刻抓住了关键词：“这和名字有什么关系？”

“要是知道名字，不管人还是东西，我就可以在脑海里生成画面。”知仪一脸老实，“这是我的代码，场景构造。”

“只要知道名字就可以吗？”

“也不一定要是名字，具体的定义也行，总之得让我有个概念。”

白凉秋和身后的路追对视一眼，接着问：“画面是指对方长什么样吗？”

“可不只是这样！”知仪再次抬高声音，很亢奋，很骄傲，“对于接触过的人，我就能完整复现出接触的场景。

“而且如果是玩家的话，我还能看到她进入副本前的最后一幕呢。”

哦？

敲了敲扶手，白凉秋又往后瞥一眼，这回路追没和她对视。她看到路追握住缰绳的指节蜷了蜷，又很快松开，这些微动作在她的刻意关注下无所遁形。

但“情绪感知”没有被触发，说明路追的情绪没有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