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思考，知仪的话解答了她内心的某些困惑。
白凉秋收回视线。看样子，当时知仪的突然变卦，和路追现实世界里的过去脱不了干系。
正经军人做了什么呢？
她起了点心思，某个瞬间，有些想把路追的名字报给知仪听。
到时候路追的表情指不定挺有意思的。
想归想，白凉秋倒不可能真就这么把队友卖了，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这么告诉我，不怕我是坏人呀。”
“不会，我知道你们不会害我。”知仪呼出口气，“老实说，白姐，我一开始还有点怕你呢，觉得你挺吓人。后来才发现是我的错觉。”
其实不是错觉，白凉秋想。
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上面，她平静感受着灵魂的寂静，血族公爵的沉寂。
露出微笑，她回答知仪的话：“那当然，我们不会害你。”
相比皇城，圣城的占地更小，建筑更少，一眼望去，最显眼的是中心的尖顶建筑，和皇城的大教堂很像，却要更高一点。
整座城十分安静，街上只能看到穿着神官服的教职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从车旁经过，像一只只白日幽灵。
马车驶上主路，白色大理石铺地的圣光大道贯穿城市，两旁立着圣徒雕像，雕像的眼睛是长明的圣灯，直直盯着过路人点燃。
想起在王宫看到的兽人火炬，再看这些长明灯，白凉秋只觉得恶心。
圣光大道的尽头便是内城的入口，几名身穿铠甲的人将马车拦下。
没来得及说什么，骤然掀开的帘子便将她们的话语打断。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撞入视线。
教会里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领头的守卫立刻站直：“主教大人。”
“嗯。”主教缓缓转动视线，将她们每个人看过一遍，扯出笑，“这是我的马车。”
“原来是这样，您请进！”领头的对身后人挥了挥手，“快，把门打开！”
大门向两旁展开，像染血的蝙蝠翅膀。帘子重新放下，只留了条缝，白凉秋从缝隙往外看，仿佛天空也被削成一截。
“轰。”
“演技不错嘛。”马车驶离大门，白凉秋看着知仪，调侃道。
“太吓人了。”知仪欲哭无泪，“我再也不想做这种事了。”
对此白凉秋笑而不语，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递过去个安慰的眼神。
心里却冷冷地想：怎么都喜欢骗人呢。
刚刚和那名守卫交流时，她没从知仪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和接纳礼那会儿一样，透着空白的平静。
但奇怪的是，现在知仪说话时的后怕是真的。白凉秋扶住额头，在手的遮掩下蹙眉。
难不成知仪的代码真的是情绪隐藏？但这样的话，怎么解释刚刚对方提到过的，那种根据概念形成画面的能力？
要么知仪在说谎，她真实的能力根本不是场景构造，要么……
知仪和她一样，有复数的底层代码。
这个想法令白凉秋目光一沉，竟然又冒出点杀意。
心脏猛地一抽，她动动喉咙，把血咽下去，只觉得满嘴的腥味。
杀意随之褪去，她并不是真的想杀知仪，只是有点神经敏感。
还想再问点什么，却感到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到了。”路追的声音隔着挡板传来。
帘子再次被人掀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褐发褐眼，平平无奇的长相，右脸还有几个雀斑。简单的衬衫长裤，戴了顶宽檐帽。
白凉秋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张脸不错。”她说。
陌生人——路追正整理着领子，闻言看了她一眼：“你的也不差。”
铜饰板里倒映出同样陌生的脸，黑色短发及肩，绿色的眼睛像鬼火一样跳动。
这次行动当然不能以骑士长和公爵的名义，所以她们全都用了【身份伪装buff】和【易容】。
结果就是换上了系统随机生成的新脸，完全按着路人甲的标准来，能多不起眼就多不起眼。
白凉秋也换了身从维尔希尔庄园顺来的便装，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少年。和路追站一块，和纨绔子弟结伴出游似的。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尖顶圣堂，和门口的持枪卫士，白凉秋摩挲了下手中的信件。
刚刚在路上让知仪写的推荐信。
抬脚就要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衣物摩擦的声音。
回头看去，发现是知仪正在把红色外袍脱下来，换一件轻便短打。
不由停下脚步，白凉秋往回走到知仪面前：“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对啊。”像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知仪回答得理所当然，换完衣服后就用了【易容】，瞬间换了张脸。又变出纸笔，开始刷刷刷地写推荐信。
“这很危险。”白凉秋心平气和，“你要想好。”
“可我一个人也很危险呀。”知仪一边写信，一边开朗地笑起来，“白姐你们拿的是我的推荐信，要是出了事，我也逃不掉的。”
“还是跟你们在一块抱团更安全。”写完信，折好放进信封。她伸出手，做出个击掌的动作，“毕竟我们是盟友嘛。”
白凉秋敛着眸子看她。
知仪说的没错，只要她和路追失败，按照常理，作为推荐信撰写者的“莫温”一定也会身份暴露。
但这是不存在循环的情况下。
由于循环，她和路追任意一人任务失败就会导致重启，因此根本就轮不到知仪暴露。
但这些白凉秋自然不会说。想了想，她在那只手上拍了下。
算了，她要跟着就跟着吧，就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了。
知仪提到的代码，她也挺感兴趣的。而且要是出什么事，绝境是最能逼迫一个人底牌的场合，指不定就自己暴露出什么来，省得她再去试探思考。
知仪顿时笑得更开，两只眼睛都眯起来，摇头晃脑的。又对着路追伸手，女人也很配合地和她击掌。
不再纠结，白凉秋率先往前走，却被人拍了拍肩膀。
一只手探到面前。
路追站在阳光底下，对她晃了晃手。
“不和我击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