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瞬间,白凉秋猛地喘了口气,像吞下根根铁钉,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残破不堪。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感觉浑身疼得厉害。
没想到竟然发烧了,那个狡猾的复活机制,竟然只管伤势本身,负面效果不消除一下吗?
白凉秋有气无力地吐槽。
在马车上因为内脏出血而死后,她很快复活。但她立刻发现身体的不对,感觉浑身燥热,但又很怕冷,帘子的风吹进来,她就止不住发抖。
虚汗将衬衫浸湿,她低下头,坐到角落的阴影里。
从来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过,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把她的脑袋劈开,拿铁签在她脑子里转动。
一下,又一下。
大概是她太久没说话,白凉秋看到知仪的表情犹豫,想开口,却又不敢。但她实在是没那个精力去安抚,只能当作没看见。
本能有些不满,质问她为什么对人类的负面情绪视而不见。白凉秋近乎嘲讽地答道:我都快死了,看不出来吗?
内伤引发的高热会导致二次死亡。
不再管那不讲理的东西,她将所有注意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反应上。不让人察觉,尤其是路追过分敏锐,她不能发抖,否则会隔着挡板传给身后的人。
终于到维尔希尔庄园,路追一路开到主宅前。挤出一句“之后联系”,她跌下马车,撞开宅邸的门。
说不好有没有被看出来不对劲,这实在不重要了。
后来的事情白凉秋记得不太清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主卧门前。
这令她不自在,像是宿醉的人喝断片,总担心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应该有人知道。
按了按太阳穴,她撑起身,将眼里的冷汗擦去。烧还没完全退,她依旧使不上劲,起身的时候头很晕。
她看到了苏同三。
被捆绑四肢,蜷缩成一团的苏同三。
白凉秋瞬间明白是自己干的,下一个瞬间是去看【商店】的购买记录——整整300积分,买了条优质麻绳,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于是再下一个瞬间,本能惩罚她呕了好几口血。
开玩笑的。
她下床走过去,一边去找绳结,一边出神。
白凉秋不是不能想象做这些事时,自己的心理活动。发烧只是个引子,将她脑袋里的屏障烧干,于是一些东西就漏出来,可不代表平时这些东西不存在。
她虚弱,她要睡觉,她睡梦中难防备,于是不能允许身边有任何的不可控因素,于是就要将一切束缚。
结打得很死,白凉秋费了好一番劲才解开。一圈圈从少年身上拿下来,她感到底下的人动了一下。
装作不知道,她不出声。只是拿了被子过来给他盖好。
直到她要从床边走开,一只手才抓住她的衣服,无意识擦过她的伤口,白凉秋轻轻蹙眉,将那只手拿开,转过头:“醒了?”
“没有。”
白凉秋坐到床边,将小孩从枕头底下拎出来,让他坐起身,垂眼看他腕上的红痕:“疼不疼?”
问出来还有些恍惚,以前一直都是苏同三问这个问题,那时候小孩还坏心眼按她伤口,不许她敷衍。
结果现在轮到她问这个问题了。
苏同三倒是不敷衍:“疼。”
说着抓住她的手,晃了晃:“我好疼。”
声音很低,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知道他是在得寸进尺——那麻绳贵有贵的道理,和皮肤接触的地方自带软垫。而且她只是结打得紧,没有勒死,怎么都不至于到“好疼”的地步。
但她自知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哄着:“是我不好。”
幸好少年很好哄,这句过后,眉毛舒展开,立刻就不生气了。低着头,他看她手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她身上的。
有些还在流血,有些愈合一半,白衬衫成了红衬衫,她像个血人。
原本松开的眉又皱起来,苏同三抿着唇不说话。
白凉秋不知道哪里又让他不高兴了,只觉得小孩子的脾气来去都莫名其妙,只好隔着被子抱抱他,安抚地拍了拍背。
这一抱,她发现少年身上很凉快,很舒服,不由眯起眼。
身体这时候变得格外热,思绪断裂一瞬,她突然把苏同三一推,让他平躺下来,然后没等少年反应,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体温偏低的人,因为高烧而像个火炉,就拿另一个体温不高的人降温。
整只手握住他的脖子,手掌紧贴,指尖摩挲皮肤,白凉秋神情专注。
层层鸡皮疙瘩浮出,少年难耐地动了动,眼尾发红,喉咙溢出一声恳求:“凉秋……”
“嗯。”白凉秋应着,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顺着往下,她掀开苏同三的衣服。
凝视清瘦躯体,她将手放上去。
冰凉渐渐褪去,接触的地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升温,像是被她的体温感染,很快就不凉快了。
白凉秋不由蹙眉,移开手。看了眼少年脸上的红,觉得很像晚霞,后知后觉人类好像不是这么降温的,不过也无所谓了。
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将少年的衣服放下来。靠着床头,她不再管他,撑着额头缓了缓,觉得这高烧还真是麻烦。
不能烧得再彻底点吗?那样还能算致命伤呢。
这样下去不太行,脑子都给烧坏了。
打开【商店】,白凉秋开始找有没有退烧药。说起来一直都没好好看过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得找个时间好好整理。
感觉路追是那种会给每个商品对应上价格,然后做财务规划的人。
白凉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点开来想购买,却显示“余额不足”。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再确认一遍,然而那个“0”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