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黏液里伸出手,先是蜷了蜷指节,然后猛地扒住地板。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崩裂扎进肉里,流出的血很快被涌动的液体吞噬。
手一点点往外挪,从里面拖出一节手臂,再然后,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冒出来,夹杂气球漏气一样的呼吸声。
路追落入密室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摔落的突然,她只来得及扯出一段软金属,在空中展开成网,接住她作为缓冲。然后便是一个翻滚,滚到墙边。
入眼一片黑,只有细碎声响在耳边浮动。蹙眉站起,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后迅速往发声处一扔,同时后退一步,在阴影里去看被光照亮的地方。
手电筒像是摔到泥里,发出“噗”一声。
路追眯起眼,看见光晕里一片阴影缓缓站起。
这让她想起马车里遇到的怪物,枪已经握在手中,指尖扣上扳机,她举枪瞄准。
然后她眯起了眼。
那黑影身上突然开始“蜕皮”,淤泥状的液体往下流动,很快在脚边汇成一滩。随之露出的是相反的颜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上面又分布着细碎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明明是如此具有死亡气息的场景,路追竟然从中感受到孕育的神圣。仿佛是黑影把什么生了出来。
那诡异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是人的呼吸声。
黑影抬起头。路追自认见多识广,此时心也不免一颤。
那张脸上的黏液也在滑落,很快,显出一张她十分熟悉的脸。
不,那能说是一张脸吗?
路追看着那半张白骨森森,血肉像虫子一样在骨茬上蠕动的脸,垂了垂眼,还是喊了声:“凉秋。”
黑影——白凉秋转过脸,看到她,那半边嘴唇似乎扯了扯。但还没说什么,便晃了晃身子,紧接着弯下腰,开始干呕。
无数黑色黏液被她呕出,落在地上还跟有生命一样往前爬,白凉秋浑身发着抖,竟然还能空出手来,拿刀一个接一个地戳过去。
到最后,她吐不动了,索性躺在地上,拿刀柄捅自己的肚子,像是要强行催吐,后来发现行不通就放弃了。腹部有条触手,和脐带一样戳在肉里,她用力拔了拔,没拔出来,也很快不做了。
路追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有名为求生欲的考试,白凉秋肯定要不及格。得是零分了吧?
怎么每次见她,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走过去,握住女人的手,阻止对方想拿刀直接把肚子剖开的动作。她看了眼那张终于生成完毕的脸,低下头,枪变成手术刀,她在那只触手上比划。
“你是觉得,你划一刀比我划一刀好看吗?”
躺着的人笑了声,声音很哑。
“别说话。”路追迅速划出几道口子,然后刀伸进去用力一挑,触手便和土里的竹笋一样被挖了出来,落在一旁,又被她狠狠切碎。
白凉秋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蜷起来,又被路追按着展开:“会压到伤口,忍一下。”
然后拿出一瓶药,正要往她身上倒,却被抓住了手腕。
轻轻皱眉,路追拍了拍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不用……我有。”喘着气,白凉秋很费劲地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两下后,一个瓶子落入手中。用牙咬开,她闭着眼往身上倒,然后疼得又是一个哆嗦。
路追看得也有些幻痛,只好转移话题:“刚刚那是什么?”
“密室里负责守卫的怪物吧,”白凉秋避重就轻,隐瞒怪物的“bug”身份,“它太狡猾,我费不少功夫才杀了它。”
何止不少功夫,少说她都死了几十次。
这怪物实在太难杀,不仅会迷惑人的心智,而且一旦完全包裹猎物,就会开始腐蚀。
四肢被黏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融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蜡烛,蜡油一点点往下滴,一点阻止的办法也无。
纵是白凉秋这样被杀出经验的人,那一刻也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甚至涌出陌生的绝望。
那是对身体完整性丧失的本能恐惧。
更要命的是,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终点。
那诡异的生命值机制吊着她的命,于是只能被迫一次次经历,在液体和固体间切换。疼痛让她发疯,又让她清醒,成为生死夹缝里的锚点。
相同的死法死的多了,白凉秋渐渐变得麻木,跟灵魂出窍似的,她分出心来寻找怪物的弱点,甚至趁着刚复活,拼命挥刀,想从里面硬生生劈开生路。
但每次没来得及捅几下,整个人就已经融化大半,刀都握不住,眼珠子跟胶水粘不住似的往下掉,什么都看不清。
到后来她自暴自弃,刀也不用了,索性一口咬上去。
你吃我,我也吃你啊。
她开始争分夺秒地啃咬,吞咽,一团团黏液掉进胃里,然后她趁着没融化干净先一步自杀,将肠子搅得一团糟。
这样下回复活,里头的液体会随着致命伤的愈合清零。
用了才发现,这招真不错。她能看出来黏液是真怕了,伸出触手来堵她的嘴,一直卡到咽喉。
但这正合她意,她牙口好,“咔嚓”一下就给咬断了,跟吃章鱼刺身似的,喉咙一动就往下咽。
来一条,吃一条。血液在血管里燃烧,她逐渐亢奋起来。
没多久白凉秋就看见,在被吞掉大半的黏液中间,有一颗漆黑的心脏。
跳动着,十分具有生命力。
动了动手指,白凉秋有些出神,回忆起捏爆那颗心脏的触感,以及在接近途中,被无数次贯穿的不真实,觉得那股亢奋感还没过去。
“凉秋?”
有人在叫她。她回过神,光屏还开着,不由眨了眨眼,下意识点了【余额】。
幸好风险大收益大,这bug给她赚了整整五千积分。
一只,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