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探索图书馆是个浩大的工程,白凉秋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
血族家的图书馆大得惊人,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然而所有书架,最上面几层放的却都不是书,而是画框。
是的,画框。
没有画,纯框。
第一次看她还以为见鬼了,虽然吸血鬼也是鬼,但几十排画框对着你还是挺瘆人,总让人觉得那里有你看不到的东西。
后来她在书里面看到,这些框实则是十代以前的血族长辈。十代以内的都在餐厅放着,二十年前的浩劫中死去的,也都是这些人。
然而在图书馆里的老古董们,虽然死亡和那场劫难无关,却在那段时间里一个接一个从画里消失。等除玛利亚·维尔希尔的最后一位血族死去,画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在当时只是让白凉秋觉得诡异,现在她却想起埃莉诺,那位死后没有进入画像的先知。
推开图书馆的门,像第一次来一样被呛了一口灰。维尔希尔肯定不是个爱看书的人,这地方像几十年没人光顾过,也不知道找人来打扫打扫。
身上的衣服在世界机制下已经修复,血迹也消失。白凉秋其实很不明白这个设定的意义,觉得这像在强迫玩家自欺欺人。
有本事就把伤也治好。
没有“水墨召唤”,她要找东西就麻烦很多。说实话,在代码全都不能使用,还发着烧的当下,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待在卧室,一直等到洗礼那天。
而不是一个人到处乱晃,还试图找些未知的地方作死。
但白凉秋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稳重的人,相反,她喜欢赌,孤注一掷地将所有筹码压上去的那种。
当时在教廷也是,她打晕三个神官,其实也不是必要的,只是觉得她们的身份说不定有用。反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神官怀疑起来,追究到推荐信上,知仪的身份要暴露了,她就再去送死。
这心态很奇怪,她知道。
但也很合理。
不能接受莉娅被杀,是因为这充满毫无回报的被迫感,而如果是有意义的买卖,她就觉得不亏本,赚了。
下次身体衰落,病得在床上不能动又怎么样,这从来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只要大脑还在,她相信就能赢。
赌徒心理。
她只是放下了觉得每一步都能走对的傲慢,可依旧不觉得自己会输。
现在也是,没有代码又怎么样,她还是要行动。一个人好啊,死了都不带连累的。
白凉秋有种不要命的乐观,像根绷紧的弦,很容易扯断,但断了接起来就更有韧劲。
事情脱离控制了,阴郁杀意是她,本能再惩罚也无所谓,可冷静下来,把一切抓回手里,又能顺手救人一次又一次。
她从不给自己留后路,然后绝处逢生。
从离门最近的书架开始,她一层层往上找,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觉得头晕就歇一会儿,等热度退下去再继续,层高的地方,她双手抓住架沿,腿勾出旁边的支柱,就这么把自己甩上去,然后查完再顺着往下滑。
有时候太高,下来难免会摔,背着地还是头着地全看运气。有几次运气特别差,摔残但没摔死,她费好大劲才把腿砍下来,这样接上去就能接着用。
总之查到半路,白凉秋已经一半冷汗一半热血,又把自己搞得很狼狈。
属于是苏同三看到得说她,路追看到得给她倒一百瓶药。想到这白凉秋扯了扯嘴角,心情难得轻松。
“砰!”
把自己摔到顶层,她缓了会儿,翻个身趴在架子上。画框被她撞歪,哗啦啦落地,露出底下一层灰,她凑过去看。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
条件反射地丢到画框,白凉秋迅速蜷起身子。
下一秒,书架裂开,她往下坠落。
……
黑暗。
意识恢复的瞬间,这是白凉秋的第一个想法。
身上没有伤,她想自己是死了。死亡带来心悸,她对此习以为常,吸一口气,准备从坐起来。
撑地挺身两下,却没能从地上起来。她动不了,准确来说,是被……黏住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光屏。
【发现bug,请您及时修复哦。】
白凉秋一愣。随即闭上眼,无声地笑起来。她笑得浑身发抖,又被牢牢困在地面。
多好,又给她送钱来了。
挣扎两下未果,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勉强能看到困住她的东西,是一种漆黑的黏液,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颗粒状的,硌得她背挺疼。
其实现在情况挺严峻的,没人知道她来了图书馆,如果她没办法自救,就只能一直被关在漆黑的密室,被一团不知名液体长久困住。
不能动弹,喊叫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她还不会死,某种意义上就更绝望,唯一摆脱的方式就是路追任务失败,带着她一起重开。
而且,万一bug不走这套机制就完了。
慢慢将绷紧的神经松下来,连带着身体舒展开,像躺在游泳圈里一样,任由黏液包裹着自己。
白凉秋闭上眼。
既然是bug,那就绝不会只是困住她。她想起寝室里的男学生,想起地毯怪物和手臂怪,回忆里的疼痛让她血液燃烧,黑暗里心脏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身体是不是在恐惧,总之精神有些亢奋。
她想她果然是个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