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画框,又把玻璃撬开一条缝,她拿手伸进去。画布很厚,带着点弹性,又有毛绒的质感。白凉秋耐心地摸过每一寸,连带着画的背后也一一探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跳下来,她对路追摇了摇头。
女人耸耸肩,示意自己也没找到线索。
这就奇怪了。
这地方看起来是维尔希尔家的祠堂,但一般会把祖先关在这么深的地底吗?就算血族不喜光亮,也可以在上面建个避光的房子,没道理这么见不得人,密室里套密室。
除非,祠堂只是表象,这群祖先在以死后的名义守护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绝对的机密。
白凉秋若有所思,视线缓缓坠落,悬在那一堆牌位上。
她拿起其中一个,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准备从地上起身的路追吓了一跳,眼见着木牌在眼前碎成两半。
路追:?
来人家祠堂砸人家牌位吗?这不好吧。
直到裂口中间渗出液体,木牌很快被浸泡在猩红中,路追才收起讶异,转而变得凝重:“这是……”
“神血。”
白凉秋替她说完,手指沾了点地上的液体,放在光底下观察。被光照过的血液,中间似乎浮起了气泡,细细密密,又很快瘪下去。
身体内部有些发烫,陌生的渴望涌上来。
这感觉和第一轮中,在洗礼上看到神血时的感受一样。只不过现在维尔希尔被她暂时“杀死”,所以不至于失控,但身体的反应如出一辙。
在教廷时看到那桶血没这反应,是因为那里的神血还不完整?少了神官的那部分。
兽人、贵族、神官、神火,这四者大概是缺一不可的,但凡缺少一样,维尔希尔的身体都不会传达出渴望。
反过来说,牌位里的是完整的神血。
为什么要往这里面加神血?
白凉秋又看向那幅画。画上的血族矜贵优雅,黑眸向下睨着她。
黑眸。
脑海里回忆起餐厅里的画像,那些人眼睛的颜色……
祠堂,宗族。
血缘。
她突然又踩上石台,将那块玻璃板彻底卸下,露出里面的画作。
然后拿刀迅速在掌心一划。鲜血滴滴答答,她沾了点抹到画中人的双眼。
霎时间,黑眸变红,她与她对视。
“咔嚓。”
画像往里一陷,接着向后缓缓掀起,像汽车的后备箱,一个方形的窗口于是出现。
里面放着一卷羊皮卷。
拿出羊皮卷,白凉秋转头朝路追笑了下,然后展开来,放在光旁边,示意对方也来一起看。路追从善如流,两个人于是凑到一块阅读。
羊皮卷上的内容不多,信息量却很大。
前半部分讲的是维尔希尔的家族史。
血族历史悠久,要一直追溯到帝国成立前,和精灵族差不多,那时都是偏安一隅,与世无争的家族。
只不过当时的家主很聪明,站队站的及时,在开国君主还四处征战时,就暗中给予物资,还派族中的年轻人到处宣传君主的强大。
以至于在建国后,血族得以进入帝国成为名门。不过,并没有像精灵族一样一步登天,而是作为寻常贵族,和王室的关系也不远不近。
这些都在白凉秋的意料之内,唯一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建国初期,维尔希尔家竟然和教会关系十分密切。
这似乎和血族的神眷特性有关,即便没有继承神之力,血族也天生与神比较亲和,可以说是自带天赋,自然得到了教会青睐,成为教会在世俗中的代言人。
甚至于好几代,维尔希尔家的家主都兼任教主教。
只是随着时间演进,后面的继承人们比起神学,要更加关注自身生活,维尔希尔家这才和教会渐渐疏远。
等到了埃莉诺这一代,家主为王室所重用,便彻底从教权转向了王权。
白凉秋摩挲着羊皮卷的一角,看着底下的落款。
这些记载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段段地分散着。每一段下面附有落款,都是当时的维尔希尔家家主。
她特意比对过,和牌位上的名字可以对上。
这也很好理解,自己的牌位,守护自己的真迹嘛。
不过,既然这上面都是家主的记载,那想必也会有那一位。
和路追对视一眼,对方朝她点了点头。白凉秋于是将上面的卷起,展开余下的羊皮卷。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字,却可以看出来是同个人写的。字迹比之前的新很多,墨光泽油润,连结成片。
指尖划过尾端“埃莉诺·维尔希尔”的署名,白凉秋却没有开始阅读,而是紧紧盯着最上面一行。
和其余笔锋凌厉的字不同,这行字写得尤其端正,还特意加粗,生怕她注意不到似的。
【致亲爱的玛利亚,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