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裴云承睡着时,花英来找霍抚月。
花英低声道:“这几日我将裴府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当日的送信之人。怕是人被杀了。”
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霍抚月打算着:“暂且安生几日,找机会再与公子玄机见面,届时就知晓那纸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空中,雀鹰萨乌飞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朵紫红色的芍药花。
“好漂亮的花!”霍抚月冲着萨乌招手,萨乌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霍抚月接过芍药,摸了摸萨乌的毛,萨乌在她掌心抖了抖羽翼,像在同主人撒娇,而后又飞走了。
看着萨乌远去的身影,霍抚月叹息一声,“萨乌老了。”
花英应道:“它许久没这么精神了。”
霍抚月捏着芍药,发现花瓣间粘着一张宝如蝉翼的纸,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青鸟死,勿妄动。闻重伤,需知详。
“青鸟”代表细作里的信使。这纸上的意思是:给霍抚月送信之人死了,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听闻敌军将领裴云承受了重伤,这事对战场上而言很重要,需要知晓详尽的情况。
花英看完说道:“最近坊间传闻甚嚣尘上,有说小将军瘫痪在床的,有说他受伤得不省人事。老将军还特地嘱咐了全府上下,谁也不许同外人讲小将军受伤的事。原本不大的事,因为刻意的‘隐瞒’,反倒让更多的人去揣度、胡乱猜测,局面竟一发不可收拾。如今若是谁说小将军什么事都没有,身子大好了,不单没人信,还要骂上一句胡说八道。”
“我听九郎说过,老皇帝知晓裴云承受了重伤,特派了御医来给他瞧病,还体恤他,不必上朝,许多军中要闻都不用过他手,只让他好生修养。皇帝都这么说,旁人只会猜裴云承伤得很重了。”霍抚月想了想,“这样反而更好。过两日,你去一趟城外的黄酒馆,将道听途说的这些都告诉公子玄机,还要添油加醋,说裴云承确实很严重,让公子玄机消停些时日。”
花英点头,“好。”
“同时,让公子玄机备路引。就跟他说,等裴云承好些了,他要外出。我借着他外出的机会,偷到地图。”这是霍抚月的缓兵之计。她需要时间准备离开,裴云承需要时间养伤,公子玄机需要准备路引,这等这三样事都齐备了,她才能找个机会让裴云承带她出门。
届时她一面拿了公子玄机的路引,一面离开裴府的精兵,在守备不多的裴云承眼皮子底下逃掉。上次去药王庙走过那条山路,崎岖难行,不适合逃跑,只能作为备选,她要多选几条路,让自己在逃跑时,可以游刃有余。
翌日一早,杜九郎敲响了明归院的房门,“我回来了!将军,我来给你换药!”
裴云承都没有让他进门,隔着门道:“你再去一趟城外吧。”他一点儿也不期待杜九郎给他换药。
杜九郎坚持,“不行,我得给你换药。”
“有人给我换。”裴云承起身靠在床上,懒懒散散地拦住了要去给杜九郎开门的丫鬟,有意将杜九郎挡在外面。
杜九郎是个调皮不服输的性子,他没再跟门较劲,而是绕道到了窗户旁,拉起了窗户,接住支着的窗户棍,跳近了裴云承的房间。
裴云承眼见着杜九郎在自己面前,跳进了自己的卧房,他不气不恼,“我真该给你一顿鞭子。”
杜九郎“噗通”跪到了床前,火急火燎道:“我有密报!十万火急。”
“你能有什么密报?”裴云承还真不信。
杜九郎神秘兮兮道:“关于夫人的!”
裴云承推了他一拳,“快说!”
“我去了兵马司,去审了那细作,将大漠埋在燕国的暗桩、出入传递细作是如何传递消息的情况尽数了解了。”杜九郎拿出一副画像,递给裴云承:“这个是现如今的公子玄机,浮生酒肆的掌事人。他是玄机十六,前面的十五个,都死了。”
画上之人带着面具,根本看不见长相。
裴云承推断,“所以公子玄机只是一个身份?”
杜九郎听了一个时辰才弄明白的情况,将军一听就懂了,他用着崇拜的眼神看向将军,继续道:“他们传递消息用的纸是专门造的,虽然和咱们替换的纸看起来一模一样,可纸浆里加了狼毒。如有外道人伪造,他们一烧遍知。”
裴云承忽就想起了霍抚月身上的香气,“可找来那纸了?”
杜九郎从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沓。
裴云承:“火折子!”
杜九郎拿出火折子,烧了一张,灰烬落在桌上的陶瓷碟里。他拿起陶瓷碟,递到裴云承面前。裴云承闻了闻,自言自语:“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不是什么?”杜九郎问。
不是霍抚月身上的香气。裴云承没回答,又问:“花英呢?”
“在隔壁院子里喂那只雀鹰呢。”
“你一会儿就走,去碧树凉秋书院。花英这几日必会出门。”
杜九郎没听明白:“我不在这里跟她?她,她要去做什么?”
“既然咱们用的纸和大漠的狼毒纸不一样,可见霍抚月早就发现了,所以药王庙之行,霍抚月没能与公子玄机相见。她在府上,被我绊住脚,哪都去不了。且他们大概以为信使被杀了,所以她不会相信别人了,她一定会让花英去联系大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