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裴云承走屏风后走出来,带着久别重逢的怨怼道:“抚抚,我近来很是不好。”
“公子认错人了。我是公子玄机。”霍抚月故意压低了声音。她的眼睛透过了面具,仔细打量着裴云承。一别半年有余,他看起来轻瘦了不少。如今走路还是缓慢又费力的。不知他右肩的伤口愈合了没……
忽然一把剑刺过来,直冲裴云承面门!
裴云承一闪,霍抚月提剑去拦,珠帘外的十二剑客也冲上来,十三把剑插在刺客身上!刺客当场死亡。
沈言慢了一步,也跑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裴云承身上。裴云承怒目看向他,沈言赶紧退了出去。
原来方才三十美人中,就有躲在后面的刺客。
霍抚月收剑:“刺史大人新到利州,没想到就有刺客来杀。难道刺史大人在燕国犯下了什么错,要杀你的人竟然这么多?”
裴云承很不满意,“你的破酒楼,就这么大地方,这么点人,都管不好?刺客随时出现杀人的?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么?”
他好像在不满意这里的环境,霍抚月自然不理。她是公子玄机,不该同他聊闲话。就问:“不知刺史大人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望理解。刺史大人来,所为何事?”
“追妻。”裴云承腿脚明显不利索,右手一直没动,显然是伤还没好,他慢条斯理地坐到了横着的小塌上,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玄机十七。
霍抚月心上一颤。他是猜出来玄机十七是自己么?她有些害怕被戳穿,转身就要走:“刺史大人怕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刺史大人的妻子。”
十二剑客拦住霍抚月。霍抚月回头看裴云承。
裴云承看了瑶琴一眼,“既然公子玄机做的不好,要道歉的。”
“……”霍抚月没想到裴云承是这个路数。浮生酒肆里常有闹事的酒客,这倒没什么难。“好。”
瑶琴已端了两杯酒来,分别递给裴云承和穿着公子玄机衣衫、带着面具的霍抚月。
“不是要同我喝酒赔不是?”裴云承举起酒杯。
霍抚月遥遥一举,仰头要喝。忽然胳臂被裴云承拦住,他的胳膊穿过公子玄机的胳膊,用喝交杯酒的方式,送酒入喉。
裴云承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察的微笑,他总该惩罚她一下。
霍抚月:“你!”
裴云承:“喝啊!还有,道歉啊!”
霍抚月压下了心中怒火,“是在下怠慢了,大人开恩!”
裴云承坐火榻上,听着很受用,“既你承认你错了,我就开恩。”他冲着众人摆手,十二剑客与瑶琴都走了出去。
“抚抚,”裴云承拍了拍小塌边上空着的地方:“过来坐。”
“你认错人了!”霍抚月咬死不承认。
裴云承将酒杯冲着霍抚月丢过去,霍抚月伸手去接时,裴云承抬手去揭她的面具!好在霍抚月反应极快,她胳膊挡住裴云承的手,两个人对了几招。
裴云承有意要输,没有用力对抗,霍抚月一掌推过去,落在裴云承左肩上,他承了那力,后退了两步,险些站不稳,跪在了地上,疼得低吼了一声:“啊……”
霍抚月没想到他现在弱成这个样子,双手去扶他肩膀,特地绕过了他右肩曾经受伤的地方。“你没事吧?”
“还不承认?”裴云承笑了一下。他没有接受霍抚月的搀扶,而是拉住了她的手,站了起来,“你刚才推的是我的左肩膀,为什么扶我时,知道来护着我右肩膀。因为你知道,在这衣裳底下,这处曾经受过重伤,皮开肉绽,半年光阴是好不了的。”
“胡说八道什么?”霍抚月扯开裴云承的手,嗔怒道。最好裴云承认不出自己,不然在他认出自己的时候,他们就是对立的。最好裴云承装作认不出自己,那起码大家都可以扮做旁人的身份,玄机十七和谢梁瑜,这两人能有什么关系?也就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裴云承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霍抚月的腰,头靠在她肩膀上,低声道:“你的身量化成灰我都记得,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都抚摸过,都亲吻过。抚抚,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霍抚月掰开他束在自己腰上的手,“大人,你喝多了。”转身就走。
“是喝多了……”裴云承看着公子玄机的背影,分明就是他的抚抚,他喃喃自语:“遇到你,我就没清醒过……你,还想跑啊……”
浮生酒肆里这一夜全是关于谢梁瑜勇闯高阁,险些被刺杀的故事。听闻还是公子玄机自请去敬酒,赔了不是,谢梁瑜才肯罢休。
裴云承顶着谢梁瑜的名头在浮生酒肆大闹了一场,回了真谢梁瑜在利州的府邸兰苑。
子时三刻,城中寂寂时,沈言翻过兰苑的墙。
裴云承已经在园中等候,见了沈言就道:“今日你差点露馅!”
沈言跪在地上:“将军,是属下无能!”
“起来吧,”裴云承道:“将近来她的事,一一同我说来。”
又一夜,浮生酒肆的彩灯刚刚亮起,谢梁瑜就带着十二剑客又来了。
这一回,谢梁瑜没有上楼,直接去了阁楼后的院落,找公子玄机。
带着面具的公子玄机正坐在桌前,批账本。
见是裴云承,霍抚月毫不客气地对裴云承道:“你在刺杀簿上,是头一号的人物。这里于你而言,很是危险,如果你再来挑衅我,我就动手杀了你。”
裴云承从沈言那里知晓了霍抚月回到大漠的一切,他肯定霍抚月不会杀他,就绕到霍抚月的书案前,拿起方才她喝了一半的茶,放到嘴里,含着,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吞到肚子。眼神中充满暧昧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若舍得杀我,就来。”
霍抚月不打算理他,转身冲外喊道:“沈言!送客!”
自那日起,裴云承每晚都会在固定时间到达浮生酒肆,与公子玄机聊上几句。
裴云承白日带人按照沈言所讲的地方去找霍阿阳,夜里就到浮生酒肆看霍抚月。
后来霍抚月再不理裴云承,裴云承也不说话,他就坐到一边去,静静地喝酒,想着能多看她两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