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承领着的大部队精兵回营帐,发现不远处游走着一匹马,细看时,居然是雪汀。他又惊又喜,喊道:“雪汀!快带我去找她!”
雪汀认出了它穿着蓑衣的主人霍抚月,开心地摇起尾巴,得意似的,转头看向裴云承。
裴云承近乎是慌张,一时间忘了他身后的几万士兵,痴痴地看着穿着蓑衣的人,即便那人还带着斗笠,遮住了脸,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霍抚月。
雨越下越大,沿着裴云承的铠甲往下冲,分明雨已将他的视线打乱,奇怪的是,在他眼里,抚抚停在那里,无比清晰。
被抽下马的王将军从泥坑里站起来,怒吼:“何人胆赶闯我军营!抓起来,严刑拷打!”
“慢着!”裴云承被他吵醒。这才轻轻踢了马儿一下,马儿走了几步,来到王将军跟前。
密密细雨中,此刻霍抚月也瞧清了裴云承,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再遇见裴云承。
他们多久没见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她无暇去计算日子,只愣在那里,脑海中不由地冒出一个想法来,裴云承好似比从前瘦了。可是行军打仗累得?还是没有好生吃饭?她想问,但问不出口。她看向他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掩映在雨中,根本瞧不清到底多少人,起码三五万人,她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裴云承冲着王将军摆摆手,“南楚狡猾,今日故布疑阵引我军追赶,想来要将我们引到北边大漠去。恐是调虎离山,今晚回营早些休息,明日撤回利州城南!”
王将军顾不得身上泥泞,立马站直,拱手领命:“是!将军!”
只听王将军大喊:“众将士听令,今日鸣金收兵,明日起早赶往利州城南安营扎寨!”
他说完后,得了命令的将领逐个、逐个将话传下去,一时间,暴雨声被传话声压了下去。
“今日鸣金收兵,明日利州城南!”
“今日鸣金收兵,明日利州城南!”
……
裴云承坐在马上,浑身被雨浇得湿透了,脸上却止不住笑意,满脸欢喜第盯着霍抚月。
直至大部队有序撤走,裴云承才开了口,满脸窃喜:“抚抚,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周围余下的一队人马,乃是先前陪同王将军打头阵的那一拨人,如今都聚集在裴云承身边,护着他的安全。听将军如此说,皆是震惊,跟不肯走了。
霍抚月不得不开口,她打量着周围的燕国士兵,很快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扮做做小伏低,一脸惊恐的样子,“夫君,官兵带着刀,我好害怕……”
裴云承无声一笑,以手托腮,“编!继续编!方才挥着长鞭,把我副将抽下马的时候,你不是挺厉害的么?”
霍抚月泪眼汪汪,一脸娇羞神色,“夫君,我……我怀孕了。”
“……”裴云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跳下马,走到霍抚月的马下,伸手将她抱到了地上。碍于周围有人,只冷静问道:“能自己走?”
“……能。”霍抚月寻思着,看来横竖都要跟裴云承走一遭了。
裴云承引着霍抚月往他住的营帐走去,冲着身后之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将士们各个竖起耳朵,试图从别人嘴里听出些飞短流长来。
果然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将军夫人不是死了么?这是哪个?”
“胡说八道!将军夫人回大漠做女王去了!”
“想来是有了身孕,当不得大漠王,所以千里单骑来找将军!”
“将军不近女色,原来是一只守着清白等候佳人。啧啧啧,将军美人,自古就是一段传说,两处闲情,佳话,佳话!”
“这岂不是好事?今夜伙食想来必定丰盛!回去吃饭了!”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裴云承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醒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欢喜。时隔多日再见,他惊喜地不知说什么好,寻思半晌,只说,“你若要来找我,不论多远,我都该去接你。”
霍抚月没想到裴云承半晌就说了这么一句,她“扑哧”笑出来,打趣道:“带着你的十万大军,去可汗宫门口去接我么?”
“嗯,天涯海角也行,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你是心甘情愿,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去接你。可汗宫又有什么呢?我卸甲归田,不做将军,布衣之身,求你同我归家,当是我毕生所求!”裴云承走到自己的营帐前,他一手拉起了霍抚月的手,一手抬起帘子。
帘子落下时,他已将霍抚月搂入怀里。两人隔着冰冷的铠甲、湿淋淋的蓑衣,就那么抱在一起。
“抚抚……”裴云承哽咽着:“我以为此生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霍抚月一听,就红了眼眶,“怎么会?”
“我去利州城的小院找过你,我看见哈契他们要迎你回朔芜城做大漠王。”
“那为什么不去见我?”
“我怕我出现,会影响你的判断。我知道你从来要自由,我定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霍抚月哭了起来,“所以我要回可汗宫了,放弃你了,你也愿意?”
“只要你心甘情愿,我往后都默默守着你。”裴云承说完,手指落在霍抚月脸上,怜惜地摸了摸,“只是……会舍不得。”
“痴人!”霍抚月推开裴云承,心里又笑又怒。笑他怎么就是个如此的痴情种,怒他对自己的好,她给不出同样的分量来。铠甲的鳞片叮叮作响,她抖了抖蓑衣上的水,“又凉又湿,身子不舒服。”
裴云承松开她,忙冲外喊,“九郎!叫大夫来!”他卸下铠甲,帮霍抚月摘下蓑衣,“今日大雨,出门时我就嘱咐九郎备了热水。去沐浴,别着凉。”
霍抚月拉住了裴云承的胳膊,“我没怀孕,我骗他们的。”
裴云承转头看向霍抚月,有一瞬间的慌神,“那你来找我……”
“那些将士有亲族死在大漠,他们若是知道我误入了你军中,怕是要恨不得吃了我。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我只能说谎。”
“误入?”裴云承的脸上瞬间被失落占满,“所以你不是来找寻我的……”
“我去浮生酒肆拿帐房里的银钱,雇了镖局押运,路遇暴雨,冲垮了路,只得南下改道,路过这片地界。雪汀跑了,我出来寻找它,才误入了你的军营。想来,是雪汀发现了你在附近,跑来找你。”霍抚月不想再骗裴云承,她再不要同他说一句谎话。
裴云承失落地看向霍抚月,眼中还带着委屈和不甘:“你既然来了,何不就骗我一句,说是来寻我的。”
“裴云承,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骗过你很多次。拿你对我的真心去骗你。我不愿意。”
“我情愿你骗我一句,说你是念我。”
“我念你,很思念你。”霍抚月道。
“这句是?骗我?”裴云承一时没了主意。
“往后,我一句骗你的话都不会说。”霍抚月仰头看向裴云承:“即便不能同你在一起,我也得承认,我很挂念你,很想念你,想你对我的所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