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前面的半句,只说你挂念我就好。”裴云承打横将霍抚月抱起来,走到屏风后的浴桶边上。浴桶蒸腾着热气,远比屏风后暖和许多,他轻手将她放到浴桶里,自己也走了进去。
霍抚月只冲他嫣然一笑,她的喜欢,尽在不言中。
温暖的水流中,裴云承轻轻除去了她身上被雨水打透的衣裳,触碰着他日思夜想的每一处。“抚抚,你在众人面前说有了我的孩子,不如……现在,要一个。”
“别闹。”
“我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你总要给我一个交待。”他将她于水中托起来,抱紧她的背。
“我说了,那是权宜之计,骗人的。”霍抚月双手揽住裴云承的脖子,靠在他肩膀,慢慢地释放着自己的思念。她从来都知道,若是她不对自己狠心一点,她只会沉浸在裴云承的温柔乡里,出不来。每一次,她都要在自己心上砍上很多刀,让自己决绝地如同行尸走肉,才能与他分别。
裴云承闭着眼睛,索要着来自她身上的美好,“这种谎话也能说?你的清白,不要了?”
“没有……嗯……”霍抚月也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肆意流淌,总归也会化入温水中,了无影踪,“没有清白,我对你,自始至终也没有清白过。”
山水画的屏风上,那山顶仿佛生了云雨,屏风后面,是与营帐这边全然不同的旖旎春色。水花淋漓拍打着木桶,轻缓又温柔,却也压过了门外缠绵不断的雨声。裴云承分明是在进攻,却又用着无比卑微的语气恳求道:“既然闯入我的营帐,那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抚抚……别走了,留下来。”
“在不远处的破庙里,我还有十辆马车的金银财宝,等着带回朔芜城呢。”霍抚月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他们……都在等雨停,也在……等我。”
“这雨……”裴云承咬住她耳朵,“停不了了。”
霍抚月想说“不行”,可她被裴云承的温柔呵护所吞没,再说不出一个字来。窗外暴风骤雨,帘内柔风细雨,果然这雨,好似真的不会停了……
直待入了夜,雨声才渐渐收尾。
裴云承像托着至尊的宝物一样,将她放到寝被里,又凑进去,给她取暖。霍抚月被裴云承抱在怀里,闭着眼睛,低声细语地絮絮说着他们离开公主府后的事情:“阿娘走了。”
“我知道。”裴云承抱紧了一点她,“舅父将阿娘的骨灰带回汴梁。他有发书信给我,待我此番凯旋,就去祭拜阿娘。”
“裴云承,我好孤独。”
“那就给我生一个孩子。”
“我要帮助阿阳,他想做大漠王。”
“那你想做什么?从前就为了被人,当细作,当公子玄机,你呢?你不为自己想想?”
霍抚月睁开眼睛,指尖落在裴云承剑眉星目的眉眼上,轻轻抚摸着:“就是不知道,才觉得孤独。小时候只想去草原上驰骋,闻闻花香,就是一生。后来只想离开燕国,逃回去,跟阿娘在一起。如今,我再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我好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就在这里,再也好不了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裴云承攥住了她心上落着的手指,吻了上去,“你有我,你想我,会不会好一点?”
霍抚月笑了笑,点点头,她起身欲走。裴云承揽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捞回被子里,“我都安排好了。躺下,睡吧。”
“我还有十马车的金银财宝……”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裴云承夺去,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落了吻。
“我派了一队人护送他们到朔芜城外。如今人早就过了漠凌镇了。”
“你……”霍抚月没想着留在他身边。
“既然来了,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裴云承扣紧她的腰,“我强留下你,若是不行,就把你关起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只是再受不住你离开我。抚抚,你权当我疯了吧。”
霍抚月没再挣脱,裴云承派人为她押运,远比她自己要安全许多。她想着没了这份担忧,能跟他相守几日也是好。她不再言语,钻进了裴云承的怀抱里,闭眼睡去。
夜里,穿着男装的瑶琴来到营帐,低声道:“将军,我来给夫人送干净的衣裳。”
裴云承醒来,“从前她肺凉,每年春天在裴府上都要补几回药。今年怕是没人帮她记得,你给她号脉,按照先前在府里的方子,略调整一下,配几副汤药,这几日好生调理一下。”说完,他又想到了一点,嘱咐着:“我想同她要个孩子。”瑶琴从前跟过一个道行颇深的医者学习,是以裴老夫人的食补、霍抚月的食补食疗,从前都是由她照料。裴云承一心想着将霍抚月在人前说怀孕了得谎话圆回去,是以没有让军医来看,只唤了瑶琴。
瑶琴一直女扮男装藏在军营里,一来暗中保护将军,二来方便她外出军营办事。她明白了将军的意思,悄无声息来到霍抚月床前,确定她在熟睡,才轻轻地落指在她脉搏。瑶琴起初是一惊,而后皱了皱眉头,再次感应霍抚月的脉搏,她探了再探,只至确定了三遍才起身。她小声同裴云承道:“将军,咱们借一步说话。”
裴云承同瑶琴出了他的营帐。
翌日,霍抚月醒来时,翻了个身。还没落在床上,就被什么东西扯住,而后落入身后之人的怀抱。她睁开眼睛,看向腰上,不知何时竟然系了一条红色的丝带,一头连着她的腰,另一头绑在裴云承的腰上。
她笑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月老来了?干了这无聊又好笑的事?”
裴云承闭着眼睛,抱住她,没有要醒的意思,喃喃自语:“这样抚抚就不会跑了。”
霍抚月推裴云承:“哪有将军赖床的,今日不是要回利州城,出发了!”
裴云承这才不舍地睁开眼睛:“有王将军在,他会带领军队往利州城南守候。这回已经是南楚北上骚扰利州、漠凌镇一带的第二回,其中必定有诈。一早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来,玉山又有楚兵来犯,直逼汴梁。我们与王将军分开,往南去。”
“我们?”霍抚月一没想到军报竟然变化如此之快,她最近每晚都睡的很沉,不知是不是累得,由此也可见得,裴云承这一夜也十分忙碌,还要分析战事。二来,她没想到裴云承的意思是要带着自己走。
“昨晚我说了,你若是再想逃,我只能绑住你。”裴云承眼里带着气恼,全然不似昨晚的温柔。霍抚月以为是他被战事所牵绊,也没多想。她想起来早在回到可汗宫前,她本来想去南方走走的,若是能跟裴云承通路一段,也是好的,便道:“我记得此前去江州、玉山,只赶上了战乱,未曾好好欣赏那边的风景。你帮我去给阿阳送个信,告诉他,我去去就回。”
裴云承看不懂了,他们欢好了那么许久,她怎么还能将自己置之度外。她只是陪她几日罢了,还要回朔芜城么?有些事,他决定还是要直接面对。“你说过,”裴云承声音里充满委屈,“你再不会骗我一句。”
“嗯,说到做到。”霍抚月认真点头。
“那如今,我只还有一句问你。”裴云承坐起来,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霍抚月认真想了几遍,自己真没有事情瞒着他了,坦然道:“再无一件。”
裴云承失望至极,起身下了地,穿好衣衫、铠甲,出了门去。
霍抚月看着裴云承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将自己腰上的红丝带解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闻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迎来了久违的轻松感。
而后一连几日,霍抚月都没有瞧见裴云承,她以为只是因为裴云承忙于政事。不过她日日有瑶琴照顾,感觉整个人气色都变红润起来,倒也过得舒心。
她不知道的是,每日夜里,瑶琴都会将她这一日的状态、心情,都报与裴云承知。
这一晚,瑶琴在霍抚月熟睡后,来到裴云承的营帐,询问每天都会问的同一个问题:“将军,为何不同夫人直接说来?”
裴云承考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她分明许诺我,再不骗我。可为什么她明明怀有身孕,却不承认?”
瑶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猜测道:“也许夫人根本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那我更要留住她,保护她。”
原来,那日夜里,瑶琴为霍抚月号脉,分明发现是喜脉。裴云承不明白为什么霍抚月却要瞒着自己?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将军!辕门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大漠的王子霍阿阳,要来接他阿姐回朔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