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漱完毕，两人早早地熄了灯躺在床上。

周鸣困得要死，身边的肖岑和却一直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带动被子在周鸣身上不停摩擦，时不时的便露个缝，冷风灌进来，烦人得很。

周鸣一下子坐起来，暴躁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干嘛？”

肖岑和翻过身来面对着他，“我睡不着。”

“还是不累，出去跑几圈就能睡着了。”周鸣翻了个白眼，侧着身子又躺回去，“睡不着也别乱动，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睡着了就行了。”

“哦。”肖岑和道。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投下一片光影，周鸣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师兄。”肖岑和突然又道。

周鸣一个激灵，心里骂了句娘，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肖岑和得不到回应也不多纠结，而是侧着身子拥住了周鸣削薄的后背，小脸贴在他身后，自顾自念叨着：“师兄，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没想到你不但不坏，还很厉害，你是我见过除了我爹以外最厉害的人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的。我没骗你，我家真的有很多钱的，到时候我给你带一些来，你就不用再住这么破的屋子里了。嘶——也不用盖这么薄的被子，一点也不暖和，我们家的被子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天蚕丝制成的，又轻又暖和，可舒服了，到时候我叫人给你送几床来，还有你的衣服，也太硬了，我抱着你的时候其实感觉很刮脸，就是没好意思说......”

“嫌刮脸就别抱，给我滚下去。”周鸣闭着眼道。

肖岑和：“......”他更加用力地贴住周鸣，脑袋在他身后拱了拱，软着声音有些撒娇的意味道：“我不！”

周鸣：“......”

天杀的，小孩子真是难哄，以后可千万不能生小孩！

他揉了揉太阳穴，扭过身来一把将肖岑和扯进怀里，抱着他动作十分夸张地左右摇晃几下，道：“行了行了，让你抱！现在能乖乖睡觉吗？”

肖岑和缩进周鸣的怀抱里，两只胳膊紧紧搂住少年清瘦但热乎的身子，脑袋埋在胸膛，闷闷的声音传来：“能了。”

周鸣挺不适应被人这么搂着，但是他担心肖岑和等会儿又闹起来，于是就僵着身子，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许是因为前几天累极了，第二天周鸣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醒来时肖岑和不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好像来了很多人，吵闹声简直要把院子掀翻。

小石山上没有几乎人家，周鸣这里更是鲜有人来，突然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来不及思考，套上衣服便冲了出去。

院子里金武正张开手臂拦着一众人，嘴里喊着“大家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等字眼，周鸣一打眼就看见了那都是自己认识的人，镇上的货郎和婶娘，还有昨天回来时见到的大伯，他们见到周鸣出来，一下子全都不吵也不闹了，而是用一种憎恶的、气愤的眼神瞪着他。

周鸣自小没人管没人问，相较于罗红俊，镇上的这些人更像他的家人，此时面对着熟悉的人这样的目光，周鸣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就已经慌乱起来，他挡到金武前面，道：“各位乡亲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不如进来喝口茶慢慢说。”

昨天还言笑晏晏的大伯站了出来，冷声道：“茶，我们就不喝了，大家伙儿今天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鸣心跳如雷，声音沉下去：“你们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好！”大伯的声音中压抑着怒气，“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擅自去换了华安药铺家的两个孩子？”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藏的，也藏不住，周鸣于是点了点头。

大伯冷笑一声，继续道：“第二个问题，白塔塌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这个问题——周鸣想了想，虽然他确实见证了白塔的坍塌，但是最后又不是他炸的，应该不算他的问题，于是摇头道：“不算是。”

众人神色稍霁，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说谎！”

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众人闻声纷纷侧过身来为来人让道，于是周鸣清楚地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羽衣的老妪，握着眼珠拐杖一步步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弯着腰，驼着背，苍老的脸颊上遍布皱纹，拐杖中的眼珠一刻不停地在滴溜溜地转动，对上周鸣时，那眼珠陡然瞪大，瞳仁骤缩，只在一瞬间便爬满了血丝，并发出尖锐的鸣叫。

老妪安抚住那鬼东西，对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巫神的眼睛已经说得很明白，就是这个人毁了巫神的庙宇，也毁了我们的希望。从此以后，塔石镇上将不再太平，天灾人祸纷纷降临于此，人们将颗粒无收，匪盗横行，哀鸿遍野！这一切，都是这个无知小儿造就，他罪大恶极，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