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角落里突然冲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伏在杜凌岳的尸体无声痛哭起来。

周鸣惊讶于她竟然还留在这儿，但作为杀死她夫君的凶手，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抿着唇割下杜凌岳一缕头发握在手里，对身后三人道：“走吧。”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回去，路上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到了山洞门口，周鸣看到不远处草丛里藏着的一片鹅黄，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停，径直走向了来时那片竹林。

又是天黑，整个后山笼罩在一片吊诡的寂静中。

他们就在这种难言的安静中穿过杜可儿带他们走过的竹林阵法，从大门走出杜夫人的院子，迎着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婢女侍卫，最终来到自己的小院。

“其实呢，你也不用想太多。”朱道林突然道，“杜凌岳表面风光，实际上江湖上关于他的烂名声早就传开了，这次英雄宴说是给他过生辰，其实大家暗自都带了不少人马，就等着烟雨山庄重新洗牌好趁乱从中分一杯羹，只是你恰好遇上了而已。还有那个白胡子老道，他隐藏得可是最深的，要不是他给各方人士传递消息，你以为大家为什么突然就敢聚在一起要讨伐杜凌岳呢？依我看，他是既想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正好看你在那儿跟个鹌鹑似的杵着，顺手就——”

“好的，请停。”周鸣抬手打断他，“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一直提起了。”

朱道林讶然地看向他，见人表情还算自然，便点点头，道，“行。”

“我现在要去找一趟破山道人，你要一起吗？”周鸣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衍石，不是说是你的家族任务吗。”

朱道林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兀自扶额笑了会儿，才道：“你还真是......算了，我就不去了，这玩意儿现在抢手得很，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你会因为这个挨打吗？”

“呃，不一定，也许只是关个十天半个月的禁闭，也许他们忙起来，也顾不上管我。”

“那我待会儿顺带帮你问问，看白胡子他们能不能先把衍石借你用一用。”

朱道林压着嘴角，“那就多谢鸣弟了。”

周鸣回屋换了套干净的衣裳，才踏着月色再次出发。

杜凌岳身死给烟雨山庄带来的影响似乎有些滞后，且不说庄子里死了个主人但一切事务依然有条不紊进行这件稀罕事，就说白天英雄宴才被毁，晚上众人就又在前厅设宴，举杯欢笑共赏歌舞，就足够让人唏嘘了。

周鸣站在厅外，等待侍女进去通报的功夫，身旁的肖岑和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说了晚上山里冷，你非要跟着来，这下知道了吧。”

肖岑和紧紧贴着周鸣，咕哝道：“我就是想陪你一起嘛。”

“有什么好陪的，我拿到东西就回去了。”周鸣给他紧了紧身上的棉服，又顺手撸了把孩子的头脸，惊道：“怎么这么热，你发烧了？”

肖岑和还没回答，那进去通报的侍女就又空着手回来了。

她道：“道长说了，罐子可以给你，但必须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正大光明地给，所以让你回去之后准备一下明日的演武会，好歹得有个名头。至于罐子里的石头，你的朋友要是不太着急，就等他们把它敲碎之后捡一块回去交差吧。”

演武会周鸣本来就打算参加，因此并不太放心上，衍石的事也可以回去之后再跟朱道林说，他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鸣叫住扭身就要走的侍女，道：“我师妹好像发烧了，能劳烦你带我去一下庄子里的医馆吗？”

侍女看了看肖岑和烧得通红的小脸蛋，道，“跟我来吧。”

烟雨山庄内是有医馆的，而且负责这个医馆的人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赛扁鹊”，看病从不说一句废话，三柱香之内，活就是活死就是死，从没人敢质疑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养得一手好蛊虫的缘故。

这点周鸣并不知情，他将肖岑和往赛扁鹊面前一推，张口便道：“医师，劳烦您看看他，他好像受了风寒，有些发烧。”

赛扁鹊长得圆润，脸上一副笑相，看到肖岑和第一眼便咧着嘴道：“有只蛊马上就要钻进他心肺中去，若是不管，今晚子时就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