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不好说。”周鸣踢了脚下一人,见人没什么动静,就说:“说不定只是麻了。”
姑娘霎时软了身子,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无力道:“且放那儿吧,待会儿我来收拾。”
周鸣没作他想,点头应了。
就在这时,朱道林从楼上走下来,拦住了正从柜台底下往外爬的那男子,嗤笑道:“刚刚危险的时候你装死,这会儿安全了倒是出来了。”
那男子生得一副衰相,丧眉耷眼的,上来就哭喊着要抱朱道林的腿,被躲开后往地上一歪,就开始诉苦:“冤枉啊几位大侠!我本是京都人士,是被陷害连累了才落到今日境地,流浪至今才有了一藏身之处,现在闹出了这档子事,这个地方是怎么也藏不住我了呀!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不能也不敢折在这里,你们行行好,就放过我吧!”
周鸣此时已经又进了屋子,看他哭得涕泗横流的也怪可怜,便问他:“你说你是被陷害了,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要是真的,我们就放了你。”
男子自然又是先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道:“我叫尤达永,原本是京都庄丞相家的门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用文章诗词博取贵人一笑,换取些钱财供养家里,可前些日子出了件事,我这安生日子就再也过不成了。”
周鸣又问:“什么事?”
尤达永叹口气,道:“有一开朝功臣家中遭事,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一夜之间全家都死光了,新帝震怒,誓要找出真凶,查来查去这个罪名竟然落到了庄丞相头上,还站出来许多证人指认,可怜那庄丞相,平日里是光会附庸风雅饮酒作乐的一个人,平白无故地也被安了个抄家斩首的处罚,眼见府中贵人一个个人头落地,我哪还敢继续待在京都,便趁着一个月夜偷跑出来了。”
“你说谎!”二楼的肖岑和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出声拆穿了他。
尤达永听见这声音先是浑身一震,见是个半大孩子在讲话又镇静下来,抽噎道:“各位少侠,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有谎,就叫我八十老母在家中饿死,三岁小儿无故夭折。”
“嘿,你这人真有意思。”周鸣乐得不行,“你起了誓,却要你母亲和你孩子替你破谏,就这还说自己要为了他们努力活下去呢,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尤达永冷汗涟涟,依然嘴硬,道:“发誓自然是要用最重要的人才诚心,我这么说是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位小少年,你又凭什么说我说谎呢。”
肖岑和沉着脸,强压着怒气道:“首先你的身份就有问题,自从新帝上任,京都就定了条例,所有达官贵人不许再养门客,虽然也有人私下里这么做,但庄丞相身居高位,必然是不敢的,你又是哪里来的?而且庄丞相并不附庸风雅,饮酒作乐更是无稽之谈,所以你与其说是门客,不如说是谋士更妥当吧,不过就凭你这个窝囊样子,说你谋士又算是高看了,还有,那开朝功臣虽然身死,官家却并不看重,也不想严查,又怎么会为了他就平白杀害另一家人呢!”
他刻意隐藏了庄丞相与他爹肖国公交好的事,担心因此暴露自己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尤达永何等敏锐,听他话里话外意思,再一看他相貌年龄,心里便有了大概的猜测。
尤达永抬起袖子擦去额上汗珠,几番抬眼看肖岑和又迅速收回:“你是、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关于这件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肖岑和道。
尤达永却什么也不愿意多说了,他两眼一闭就躺在了地上滚来滚去喊着自己头疼,店家姑娘见状便上前去安抚他,又将他扶进楼上房内,盛来安神汤药喂给他。
周鸣趁着这空隙来到肖岑和跟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肖岑和胸膛不断起伏着,显然还没有从刚刚激动的心情冷静下来,他看着姑娘忙来忙去,用缓慢的语速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因为当初我是,一个衙门一个衙门的去找,纷纷被轰出来后,在来找你的路上才遇到的人贩子。”
周鸣沉默良久,轻轻拍了拍肖岑和的肩膀。
姑娘忙好尤达永的事,又去处理一楼躺着的那一片人,络腮胡还喘着气,自然是不能乱扔,只好先搁置着,外面的那些,有一两个倒霉的正好被击中心口没气了,大多数都只是中了鸦女翎羽中自带的麻毒,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她分别处理好后就来到柜台上清算账目。
这里确实不能再待了,她也得带着尤达永另寻其他落脚地。
清算完账目已经是后半夜,她一抬头,看见楼梯口杵着个白乎乎的人影,吓了一跳,看见是熟面孔后又冷静下来,道:“公子怎么还不去睡?”
朱道林:“他刚刚要弃你独自逃生,你还要带着他一道走吗?”
姑娘面露难色:“你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被人蒙骗了才流落至此,我得帮他。”
朱道林点点头,又道:“姑娘敢半夜开店,还敢藏人,处理战后场地时也是毫不急乱,真是好胆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路见不平提醒一二罢了。”朱道林转身上楼前最后给姑娘留了一句话,“对了,我刚刚拦他的时候,看见他腰间,好像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