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下又逐渐回归了原本的热闹,鸦女和她的瑛姨边聊便往里面走,屋子里没人关注门边的周鸣四人,他们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像几只意外闯进人类居所的呆头鹅。
金武踌躇着不敢跟上去,朱道林一副在哪都无所谓的模样,肖岑和拉住他师兄的手,抬头看他。
周鸣呼了口气,抬脚迈进人群中,跟着鸦女二人也在一张小桌子旁边坐下。
瑛姨似乎是这会儿才看见周鸣他们似的,问鸦女:“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介绍一下?”
鸦女摇头,尖下巴指向周鸣:“不是朋友,他帮我找到姐姐,我帮他来找他师父。”
“哦,那就是合作的朋友了。”瑛姨招手叫来店小二,让他准备点小菜和热酒端上来,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周鸣,“鸦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说来我听听。”
周鸣就说了罗红俊的名字给她。
瑛姨单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记得他,他也进了苦海涯,还给你留了句话。”
“什么话?”
瑛姨笑了笑:“他说如果有个少年来找他,就让他也想办法进去。”
周鸣皱起了眉。
如果这位瑛姨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手里已经有两条指引他去苦海涯的线索了,这个地方看来是不去不行的;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那么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地想让他来这里呢?
瑛姨带着鸦女去了后院,说是要给他们准备住的地方,周鸣四个就继续围坐在小桌子上,听周围的人吹嘘打诨。
这些人东扯西扯的闲谈,聊什么的都有,周鸣本来都要听得犯困,一道声音在这时钻进耳内,叫他清醒了过来。
那人道:“我失手害死同门,叫他死不瞑目,夜夜来我梦里寻仇,这等罪状,难道还不够进苦海吗?”
同桌立刻有人回他:“你这算什么,我弑兄杀父,强占嫂嫂,还逼迫她为我生下一儿一女,将她锁在房内七载没出过门,直到半年前她吊死房梁才恍然醒悟来到这里。即便这样,上个月苦海涯开时,我也没能进得去。”
还有一人道:“听你们说的,好像这苦海涯很难进似的,三月前有个姑娘,就因为看管不顾导致小犬溺死河中,日日以泪洗面,来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她都顺利进去了,你们怎么就进不去?”
“哎呀哎呀,进去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到底有没有人知道!”
“还真没人知道,这玩意儿可是邪乎得很,你看看这间屋子里坐的,全是进不去苦海涯滞留在此不愿离去的,那焦瑛本来就是一个穷寡妇,现在都靠经营这家小酒馆发了财了,至于你,你,还有你,且等着那天自己看吧,说不定一个都进不了,还得继续来给焦瑛送银子花,哈哈!”角落里一人听见他们讲话,搭嘴道。
朱道林听着听着眉头就拧了起来,他看向周鸣:“来这地方的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人呐,鸣弟,你确定你师父在这儿?”
周鸣其实不太敢确定,他拿出那两个半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给朱道林看:“但是这是罗红俊留给我的,上面也确实是他的字迹,就是材质有些奇怪,你看看能不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
朱道林接过字条,倒是没怎么看那上面的字,而是先是用指头捻了捻,又用两只手扯了扯,最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几遍之后才还给他:“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种柔软的皮料,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道,不好分辨到底是什么动物的……你们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鸣哼声道:“他是个好吃懒做的酒鬼,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偏喜欢睡大觉,还爱使唤人,但凡他在,总要支使我去做这做那的,既不负责也不知羞,但是若说他会干什么坏事,我还真的不敢信他能有这本事。”
肖岑和也道:“总之他肯定是个好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救我了。”
他虽然只见过罗红俊一面,对他平日作风不太了解,但想到自己去到小石山的缘由,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金武道:“那他有没有可能,不是自愿来这里的呢,你之前不也说了,那是一张求援的字条,他难道是被人抓来的?”
周鸣沉着脸:“他能得罪谁?一天天没个正形的,刷碗都刷不利索。”见肖岑和看他,周鸣又补充道,“不是说你,你比他刷得好。”
这时,小屋的房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寒气涌进来,进来的两个人互相推搡着也进来了,高壮的那个把矮瘦的推倒在屋内的地上,扬起拳头砰砰几拳后又把人像死狗一样拎起来,边往后门走边道:“焦瑛!你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屋内的人纷纷为他们让路,矮瘦的那个已经快要没有了知觉,昂着头任由他拎,一张遍布青紫的脸就这么呈现在场内所有人面前。
周鸣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因为被打的那个竟然是尤达永!
他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焦瑛迎上去,一看见高个子手里的人,就地翻了个白眼,道:“哎哟我的祖宗,你找他回来做什么,还不够晦气的。”
“我可没专门去找,是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高个子道,“正好带回来给你出气。”
“谢了谢了,不过你放他死在外面多好,在这儿要是出了事,我可不担责。你一路上也冷了吧,快找位置坐,我去给你热一壶酒。”焦瑛一边蹙眉骂他,一边拎着矮个子后脖颈将人拖进后门。
“叫我自己找位置,你也不看看这儿哪还有位置。”高个子环顾一周,见只有周鸣所在的这张桌子还有空余,干脆就挤在了这里,正好坐在周鸣跟前,壮实的身躯将周鸣撞得差点摔下椅子,又被杨千帆一手拉回来。
“抱歉抱歉,明天日子特殊,所以今天人多,咱们就暂且挤挤吧!在下杨千帆,初次见面,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周鸣不答反问他:“明天什么日子?”
“你们不知道啊?”杨千帆道,“一月一次的开天门啊,大家都是奔着这来的,难道你们不是?”
“我们当然——”
金武话说到一半,就被周鸣拦了,“我们当然也是,只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规矩,还请你给我们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