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依次进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前面一人听见他们的动静，扭头过来惊道：“真是巧了，又遇见你们。”

朱道林道：“确实很巧，真没想到你也能进来。”

杨千帆哈哈大笑：“我对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十分后悔，整日整夜睡不着觉，如此还不够格进来吗？”

朱道林也笑：“所以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进来的条件，那时只是不想跟我们讲。”

杨千帆：“我就说你是个明白人吧。”他往后挪了挪屁股，贴着身后几人的耳朵道，“这老和尚一直在念叨什么佛法自在，我也听不太明白，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弄清楚焦瑛改头换面的真正原因？”

朱道林：“没有，我们是真心进来赎罪的，自然没心思想那些东西。”

杨千帆耸肩道：“最好是。”

两人说话的间隙，周鸣正在观察殿内景象。刚才在门外匆匆一瞥，他们竟然都没注意到大殿两侧的金身罗汉下竟然端正坐着同等数量的海青僧人，周鸣一张张脸看去，在最前面的地方找到了迎他进来的那位，正在面容平静地念经数佛珠。

从前面走下来几个穿着法袍的和尚，见人便发一个小册子和一套灰色的衣裳，金武将刚拿到手的衣裳放到鼻下嗅了嗅，道：“又是那种香味。”

前面的人已经都穿上了这灰袍，周鸣也把它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肖岑和的衣裳比较大，他把袖子往上捋了一半系上，要绑腰侧的带子时宽大的衣袖总是堆成一团阻碍视线，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好叫师兄来。

周鸣低着头给他系衣带，趁机在他跟前小声说，“鼻子要是突然通上气了，就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憋着。”

肖岑和：“......”

他抽抽鼻子，乖巧应道：“好的，师兄。”

周鸣系好了肖岑和的腰带，又开始翻看起手里的小册子，里面写了一些每日的时间安排计划，什么寅时起床听经，然后是半个时辰的静坐或个人修行，卯时就吃早饭，然后午时才吃下一顿，酉时吃这一天的最后一顿，中间的时间就是修习或者做这里组织的一些活动，具体什么活动没说。

指尖是熟悉的温润触感，周鸣又把那册子放在鼻下闻了闻，果然也是和罗红俊留给他的那张纸一样的味道。

讲经台上的老和尚又讲了会儿话就让大家都去餐堂吃晚饭，竟然也不是全素宴，是一些鱼生鲜虾鲜蟹之类的东西，拌着暗红色的料汁，闻起来腥腥甜甜的。

鸦女三两口把盘子里的东西塞进肚子里，撂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不用等我”后径直离开了餐堂，杨千帆和尤达永都不觉得这些食物腥，几个人吃得可带劲了，杨千帆自己的不够吃，还从尤达永盘子里拿了只蟹腿出来，尤达永敢怒不敢言，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东西。

金武捏着只水淋淋的正在蠕动的不明生物，眉头皱的像小山峰：“不儿，这玩意儿还是活的吧，真能吃？不是都说和尚吃素吗，难道是俺记错了？”

“你没记错，有些沿海的地方确实喜欢这样吃。这些和尚不知道待在这里多少年了，相较于需要泥土才能栽种的植物，这些海味显然更容易获得，自然就慢慢改变了饮食习性了，但是呢......”朱道林环顾大殿，看到众人吃相后哼笑一声，道：“咱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金武的表情还是不好看，但听了朱道林的话之后，他又忍不住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心一狠就把那个蠕动的东西扔进嘴巴里，过了会儿就捏着嗓子抽起气来：“它它它，它吸俺的嗓子眼！俺要喘不过来气了，快救俺！”

他边上的肖岑和一巴掌拍在金武后脖颈上，那截东西便从金武的嗓子里飞出来落在桌面上，整齐的断口还在不断蠕动着。

金武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苦着脸道：“俺还是回去吃大饼吧，还好昨天晚上提前借了客栈的小厨房烙饼，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鸣见状也真是没有什么胃口，当下也决定回去啃大饼，当下没事他就打算出去走走，谁知他说完自己的想法朱道林也站起来，说他陪周鸣一起去。

肖岑和看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狠狠掰断一只足足有他手臂那么长的大虾的虾头，汁水喷出来，脏了旁边的金武一衣襟。

金武怒而拍桌：“干啥呀你，能不能注意点！”

肖岑和：“你不觉得我师兄最近跟那个姓朱的走得有点太近了吗？”

要是说起这个金武可就不生气了，他促狭道：“你也看出来朱道林对鸣儿好像有意思了？”

肖岑和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

金武摆摆手：“嗨呀，干嘛这个表情，两男的在一起这事儿听起来稀罕，但是外面又不是没有过，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性别什么的到都是无所谓。姓朱的意思挺明显了，大冷天的又是陪着你师兄来这地方受罪又是处处看顾着他的，倒是你师兄，还跟个木头似的不开窍，但依俺看，他对姓朱的也不是全无感觉......”

肖岑和彻底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别说了！”

“生什么气呀，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不是很正常？鸣儿年纪是小了点，先处着嘛，又没关系，你以后可别总往人家两个中间站，要是耽误你师兄好事就不好了。”

“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好事？”肖岑和也不知道自己心口突然爆出来的愤怒到底是从哪来的，眼睛盯着周鸣二人离开的方向，只觉得一阵烦郁，咬牙道：“金叔你先吃，我去看看情况。”

“嘿你这小孩，让你别去还非要去——”

蓝小颦这时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金武的肩膀，道：“这位居士，我看您衣裳脏了，要不要跟我去偏房中换一件呢？”

金武对蓝小颦的感情挺复杂，一方面此人顶着张与他梦中仙女一模一样的脸，确实很让他心神荡漾，但另外一方面他心里又清楚世界上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巧合，此人身份目的多半有问题。

思虑再三，金武踌躇道：“这样不好吧，会不会很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