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和海丽娜失踪的消息，在中心区挂了整整一个月。各区异防局分局轮番上阵，查监控、访证人、翻记录，什么也没找到。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没有异花残留。两个人像被从世界上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赵随石在报告上写了五个字：认定为死亡。不是他不想查，是查不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希望越渺茫。与其让家属和商会悬着一颗心，不如给个痛快。

容贤对这份报告没什么意见。她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下班之前，赵随石约她第二天吃饭，她摇摇头拒绝了，说和陈丹有约了，终于有个休息日能真正休息，她把这个时间给了陈丹。

*

是周末，陈丹已经等了有一会。两人约在东区的一条老街上，两旁是各种小店，卖衣服、首饰、小玩意儿，挤满了年轻人。陈丹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

容贤一路走来，看到了几个躺着的流浪汉，眉头轻微皱了下。陈丹绕过地上的人，“这家店我盯了好久，终于降价了。”拉着她钻进一家服装店。

她直奔深处去，熟门熟路的翻出一条牛仔裤，在身上比了比，“好看吗？”

容贤看了一眼，点头。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窗外飘。街对面的快餐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还在读书的少年人举着手机自拍，笑得很大声。如果不是看到的那几个流浪汉，她不会觉得有异。

这再看过去，那本来躺着的流浪汉已经没影了。

“你怎么了？”陈丹放下裤子，凑过来看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走神。事情不顺利？”

容贤晃了下头说：“有点。”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厉害的人不安？”陈丹歪着头想了想，“不过你也别想太多。你们异防局做的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看在眼里。那个东区商会，腐败透顶！天天拿各种理由为难我们这些做餐饮的，动不动就罚款、停业整顿。我同事上个月被他们罚了半个月工资，就因为餐具摆放不合规。”她越说越气，“你说他们是不是闲的？”

容贤没有接话。

陈丹继续说：“结果呢？你把商会端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不知道，我们群里都炸了，都说大快人心。我同事还说，要给你写感谢信。”

容贤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从哪里听到的？”她问。

陈丹愣了一下。“新闻啊。刚出的，你没看？”

容贤掏出手机，点开新闻页面。头条写着“东区商会重大调整，多项资产将重新分配”，正文洋洋洒洒一大篇，全是文字报告，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任何实证。她松了一口气。

“这些大多是编造的。”她把手机收起来，“别往外传。”

陈丹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茫然，但没有多问。

容贤心里却翻起了浪。商会的清算行动是隐秘的，知道具体细节的只有清理部内部几个人和指挥官。新闻里虽然没有实证，但方向是对的，时间是对的。是谁放出去的消息？

她想不通。等回去问问赵随石。

陈丹选了一家稍微上档次的餐厅，拉着容贤到有隔间的坐下。餐厅不大，装修偏暖色，墙上挂着几幅应景的温馨照，灯光柔和。陈丹翻着菜单，语气轻快：“这次我请客。发了奖金，终于有钱了。”

容贤想拒绝，被陈丹按住手。“别跟我客气。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下次我请。”容贤说。

“你请什么？你帮我的还不够多？”陈丹笑着摇头，“有你这个朋友，是我沾了光。”

容贤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陈丹恍神，然后笑了。“好好好，不说了。”

菜上来，两人吃了一会儿。容贤放下筷子，看着陈丹。

“你还记得欧阳远婚礼那天的事吗？”

陈丹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记得啊，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你兼职当服务员，后来被带去问话了。”容贤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我后来忙别的去了，没顾上你。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陈丹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声音有些大，“就问了几句话，然后就让我们走了。那天真的太乱了，谁也没想到会死人。欧阳学者的儿子，那可是大人物，结果死得那么潦草。”

容贤点头，“是啊，死得潦草。那天死的不止他一个。”

陈丹夹菜的动作不听，顺势接下，“对啊，还有乔治和海丽娜。”

“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周围并不嘈杂，陈丹听的清晰分明。

很安静。

陈丹的脸色变了，筷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容贤看着她，没有逼问，只是等。

陈丹放下筷子，“原来你在这等着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容贤说，“你说了很多，说的全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乔治和海丽娜失踪的消息没有公开，知道的人很少。但你刚听到，却丝毫没有意外，这只能说，你知道的。”

陈丹的脸白了。

“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个身影。”容贤的声音放低了，“我以为是杀欧阳松的凶手，跟了上去，但跟丢了。对方比我更熟悉环境。我以为是内部的人，排查了所有宾客和庄园员工，唯独漏了兼职的人。”

陈丹的眼泪掉下来了。

“是你吗？”容贤问。

陈丹摇头，拼命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看到容贤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已经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