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丹的声音在发抖,“那天海丽娜找我。她一直记恨我,你知道的。她让我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道歉,还让我给她擦鞋。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都忍了。我不想破坏婚礼,也惹不起她。”
她擦了擦眼泪,试图平复颤音,断断续续的说。
“灯灭之前,我注意到乔治和海丽娜在交头接耳。他们好像在等什么。灯灭了之后,我躲在角落里,看到有人影从他们身边经过。然后灯亮了,他们就不动了。我不知道他们死了,我以为他们只是晕了。后来才知道……”
“你看到了凶手?”
陈丹点头。“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蒙着面,看不清脸。他动作很快,从乔治和海丽娜身边经过,前后不到三秒。我当时吓得不敢动,等灯亮了才敢跑出去。”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陈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怕他们知道我看到了,会来杀我。我也怕你们怀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到了。”
容贤默然。
陈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你今天是来抓我的?”
容贤没有回答。
陈丹苦笑了一下。“你约我逛街,是为了这个。”
“不是。”容贤说,有些不知所措,“本来这是一次愉快的游玩。”
陈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的手背被泪水侵湿,努力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容贤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她想起第一次见陈丹,在餐厅里,她被海丽娜欺负,跪下去的那一刻,是自己把她拉起来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现在她坐在这里,对面是陈丹,是她在中心区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而她要对她说,跟我走一趟。
“走吧。”容贤站起身。
陈丹干透的眼眶微红,站起来,没什么异议的跟着她走出餐厅。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她们二人在其中并未引起注意。
陈丹走在容贤旁边,忽然说:“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帮我,是在餐厅里。海丽娜让我跪下,你把我拉起来了。”
容贤点头。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好。”陈丹陷入回忆,“后来你成了清理部的人,做了那么多大事,我特别为你高兴。我跟同事说,我朋友是清理部的,他们都不信。我就把我们的合照给他们看。”
容贤唯有沉默。
陈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你放心,该说的我都会说。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容贤冷静道,“我知道。”
她已经给赵随石发了信息,所以到清理部的时候,赵随石已经在会议厅里等着了。看到容贤带着陈丹进来,摆了摆手,让车尔带陈丹去做笔录。
容贤跟着赵随石进了办公室。
“是她?”赵随石问。
“不是凶手。”容贤说,“她看到了凶手。她害怕,一直没敢说。”
赵随石并没有坐下,单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她,“你信她?”
容贤坦然道,“信。”
赵随石没有追问,他知道容贤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说信,就有信的理由。
“会愧疚吗?”他忽地问。
容贤还在想,他下句话又传到了她耳里,“毕竟是你的朋友。也是你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赵随石看到她脸上很少有的表情,复杂带点冷酷,“愧疚有一点。但那天我其实看到了她。在走廊拐角,灯灭的时候。她的背影和那个凶手不一样。我知道不是她。”
赵随石怔了下,“那你今天……”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瞒着。”容贤说,“她说了,我就信。”
赵随石是又惊又喜,“你也会骗人了。”
容贤没有否认,“你教我的。”
“看来我这个老师做的很不合格,都是引人向善,结果在我这里,却是反了。”赵随石说的不该,但他笑意越发的深了。
“陈丹的事,我会让人从轻处理。”赵随石说,“她只是隐瞒了目击事实,没有参与犯罪。配合调查,态度好,不会有太大问题。”
容贤点头。
“还有,”赵随石说,“你刚才说,你知道不是她。那你为什么要约她出来?”
容贤轻声说:“因为我想听她自己说。”
赵随石有意安慰她,被她拒绝,赵随石有些无奈,知道她的执拗劲上来,也没在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容贤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想起陈丹说的那句话,“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是真的高兴。不是因为逛街,不是因为吃饭,是因为她来了。
容贤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她希望陈丹也能明白,她来,不是为了抓她。是为了听她说真话。
然后,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