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向开颜竖起第三根手指，“网上又在传阴谋论。说异花种子就是我们自己散出去的，就为了让清理部一直存在。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严回春骂了一句脏话。“这玩意谁想碰？因此而死的队友还少吗？要是有一天真的不需要清理部了，我第一个走，绝对不停留！”

他拍了一下桌子，好好的桌子给拍的摇摇晃晃，震的容贤的工位也动。

“网上那些声音，赵哥怎么说？”她问。

“赵哥没说。”向开颜揉了揉眉心，“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商会的事、欧阳家的案子、还有各区异花寄生的事，全压在他身上。每天都开会，有时候一天开三个。”

容贤注意到杨理火从她坐下来就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大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也没打。这在平时很不像他。

能让他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发愁，事情不简单，她转到他身后问：“怎么不说话？”

杨理火听到声音，转过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笑时，显得阴郁，他和向开颜他们一样熬了夜，难掩疲倦，除此之外，还有些郁闷。

“你怎么了？”

杨理火看了一眼周围，向开颜和严回春还在说话，冷复在看报告，没人注意这边。

“我叔叔和婶婶的事。”他有气无力道，“你知道我父母吧？”

容贤点头。杨理火的父母都是做学术的，在欧阳学院教书，一辈子没离开过校园。

“他们让我保住杨齐东和月菡。”杨理火苦笑了一下，“说他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什么大事。让我找赵哥说说情，从轻处理。”

容贤眼皮一抬。

“看吧，你也觉得挺荒唐。其实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杨理火扯起嘴角。“我跟他们解释，他们不听。在他们眼里，我叔叔还是那个年轻时候的样子，热情，仗义，对人好。他们不知道这些年在商会里，杨齐东都干了些什么。”

容贤不太懂他们家人是怎么相处的，就说：“你可以说最近异花寄生者伤人就是出自他卖出的东西。”

“说了。没说太多，怕他们受不了。”杨理火揉了揉太阳穴，“但不说也不行。他们天天打电话，跟我念叨，说什么一家人要互相照应。我能怎么办？我有回避政策，不能参与这个案子。但就算我参与了，我也不能替他开脱。”

他向容贤大吐苦水，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事倒了个干净。容贤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看到这样的她，杨理火还真的有了几分精神，等他说完，容贤站起来：“我去问问。”

杨理火愣了一下。“问什么？”

“问他们。”容贤说，“到底知不知道。”

这个他们当然不是杨理火父母了。

容贤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制服的下摆在她身后微微摆动。

办公室的门在她离去自动关上。

杨理火发起了呆，半天没动。

向开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让她去。她能问出来。”

严回春也说：“是她救回来的人，还不交代，得有多没良心。”

他们刚才其实都在密切关住杨理火这边，也是知道杨理火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还是很有自尊心的，这种家里事，解不断理还乱。

杨理火低下头，用手掌撑着额头。

“希望吧。”他说。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沈鸢正在里面整理笔录。她看到容贤走进来，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伤好了？”

“好了。”容贤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屏。屏幕上已经总结了前几次的审讯内筒，但她刷上刷下，看到的就是那几个词。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沈鸢头疼，锤了锤额头，“你也看到了，嘴硬得很。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硬的当然不能伤及性命，没用。”

容贤看着单向玻璃后面的杨齐东，动动手，充满血丝的眼睛，青筋暴起。月菡在隔壁的审讯室里，一动不动，面视前方，眼睛眨的很慢。

“我能进去吗？”容贤问。

沈鸢点头，“你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

容贤推开门，走进去。

杨齐东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容贤，一脸不可思议。

“没想到我能活下来吗？”容贤在他对面坐下，“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杨齐东被强制不得入睡，他昏过去也会被电醒，已经快崩溃，见到容贤，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抓狂道，“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让我死吧。”

容贤没顺着他的意思说：“那天我在巷口拦住你们，不是为了害你们。是为了救你们。你应该知道，那个杀手不止要我的命，也要你们的命。”

“你现在不说，是在保护谁？”容贤面容冷酷，“你以为你不说，那些人就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杨齐东，你确定你的孩子到了安全的地方吗？”

杨齐东的手抖了一下。

“我能站在这里，就代表他们杀不死我，永远都不会，我当时既然舍命救你们，也会保护你们的孩子。你不如考虑一下。”

杨齐东闭上了眼睛。

容贤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沈鸢靠在墙上，将方才一切收于眼中。

“他已经撑不住了。”容贤说。

沈鸢不认为，“你是没见过他之前崩溃的模样，比这狼狈十倍，可一旦问到关键，他就不肯再言。”

“这次不一样。他看到我，对我的实力做出判断。他是在乎孩子的。”容贤说，“只要让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孩子，他就会开口。”

“那拭目以待，希望你说的是对的。”沈鸢如是说。

容贤朝走廊尽头走去。经过月菡的审讯室时，她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月菡似是有感，往右边看，她们隔着玻璃相视，她看不到容贤，容贤从她眼底看出必死的决意。

容贤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沈鸢在后面问：“不进了吗？”

“不了。”

月菡比杨齐动要更狠，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这位看起来端庄典雅的夫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