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赵随石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容贤的肩膀被他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起身。她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视线略高于他,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眉眼。不知哪来的风,他的白发也扫到她的脖子上。
她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这不对。她应该轻松跳开,再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但她没有动。她不想。她不知道这个“不想”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可能是一刻前,也可能是很早很早的时候。
赵随石的目光自下而上,眼皮瞪大了些,他说:“看完了。”
容贤“哦”了一声,没有动。
赵随石等了两秒,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容贤顺势站起来,跳开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大,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站稳,呆呆的站在那,脸微微发红。
看她可怜的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赵随石靠在椅背里,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点光。
“还有事?”赵随石问。
容贤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的,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不和我一起吗?”
赵随石愣了一下,后面浅浅弯了眼睛。
“今天晚上不回公寓,回自己家。”他说。
容贤“哦”了声,拖的很长。“那好吧。”
她转身走了。步伐正常,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赵随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他忍不住了,他用手挡了一下嘴,咳嗽了一声,把手放下来,满眼全是幸喜。光屏还有几个待处理的事,他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他喃喃道:“还真是犯规啊,怎么会这么……”
容贤走出办公室。杨理火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出来,抬起头:“脸怎么这么红?”
容贤面不改色地说:“热的。”
杨理火看了看走廊里的空调温度,又看了看她的脸,很懂的没再问。
向开颜打了个哈欠,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不行了,熬不住了,我得回去睡觉。”
严回春跟在她后面,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走路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骂了一声,继续走。冷复最后一个走,路过容贤身边时,拍了拍她肩膀,什么也没说,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容贤和杨理火。
杨理火和她一起离开,“你今天不太对劲。”
容贤神经紧着,面上若无其事:“哪里不对?”
杨理火嘻嘻一笑,“当然是更可爱了啊。”
在被打之前,他已经迅速找到自己车,跨上就跑,人是飞走了,声音还留着,“爱爱爱……”
容贤:……
她默默看着他飞去的背影消失在道路上。
*
楚南莫推开宅院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赵思澄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包,外套还没脱,鞋也没换。她的脸色不好看,像是被删了一巴掌的怒火被强行压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赵思澄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尖了一些:“你怎么也在这?”
楚南莫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都来了?进来坐。”
欧阳学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这里生活的气息很足,周围随处可见主人留下的痕迹,他已经备好了茶水。楚南莫短暂的看了眼他的头发,全白,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神清明,不像一个刚失去儿子的人。
赵思澄率先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很尊敬眼前这个人,一向高傲的她,如今也像乖学生一般。楚南莫跟在她后面,在她旁边坐下,姿态松弛,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欧阳学者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没看出他们之间古怪,悠然道,“别拘谨。今天叫你们来,就是随便聊聊。”
赵思澄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自以为了解学者,不觉得他此刻叫他们来,只是随便聊聊?
尤其是他找来的是楚南莫,这个独属于她的人。
欧阳学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说出的话和态度截然不同,毫不留情,“思澄,你最近的动作有点大。”
赵思澄的背绷紧了。
“商会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欧阳学者眼底闪过一丝光,“年轻人有心气,我理解,这说明有进取心,是好事。,进取心也要适可而止。过了,就不是进取,是冒进了。”
赵思澄谦卑的前倾,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
欧阳学者向下压了下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楚南莫,“南莫,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停岗的事。”
楚南莫点头。
“委屈你了。”欧阳学者说,“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该屈尊在那个小研究院里。思澄也是,浪费了你这么长时间。”
他口中的小研究院可是当今最出名的奥基德研究院。赵思澄的手又攥了一下。
楚南莫淡淡一笑,“在哪里做研究都一样。只要有设备,有数据,在哪儿都能做。”
欧阳学者毫不在意他的话,而是抛出橄榄枝,“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楚南莫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了赵思澄一眼。那一瞥很短。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楚南莫说,“研究院那边还有几个项目没做完。”
欧阳学者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也好。你想来的时候,随时找我。”
他拿茶杯的手在杯壁转了几圈,似非似笑,“思澄,你找的这个搭档,不错。”像是长辈在夸奖晚辈,“你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很好。互补。”
赵思澄应了一声,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声音都有些抖了,“学者过奖了。”
欧阳学者谁也没在看,语气莫名,“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提醒你。”
赵思澄似有所悟,抬起头。
“你的那些小心思,收一收。”欧阳学者声音低,可谁也没敢忽略他的话,“动手之前,先想想后果。乔治的事,处理得不干净。容贤没死,杨齐东和月菡也没死。现在月菡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
赵思澄的脸白了。
“我不管你和那些人有什么额外的交易。”欧阳学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在我的地盘上,手脚要干净。不干净的东西,我不喜欢。”
赵思澄的手指在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欧阳学者眯着眼,看她片刻,等赵思澄快撑不住要交代,才说:“行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赵思澄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了。她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楚南莫还坐在沙发上,欧阳学者正在给他倒茶。两个人的姿态都很松弛,像一对普通的、在晚上聊天的忘年交。
那一眼很短。
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欧阳学者把茶壶放下,靠进沙发里,看着楚南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