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他说,“现在可以说了。”
楚南莫没有碰眼前的茶,“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留下来。”欧阳学者的目光犹如实质朝他压力,可整体又很温和,“你如果想走,她走的时候你就会走。你没走,说明你有话要对我说。”
“确实。”楚南莫看着欧阳学者的眼睛。一双智慧的眼睛,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他的名字会被世人铭记。
到底是可惜了,他暗叹。
他问:“商会的事,您知道多少?”
欧阳学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请他喝茶,“这茶的种植很幸苦,如果它凉在那,就不好了,我们都要尊重劳动者,不是吗?”
楚南莫还是喝了。
欧阳学者满意的笑了笑,回道:“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
“乔治和欧阳松的关系,您知道吗?”
欧阳学者的手指顿了一下。
楚南莫看着他,等着。
“欧阳松是我的儿子。”欧阳学者这时展露一些痛惜,“但他做的事,不是每一件我都知道。”
楚南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问,就是越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欧阳学者站起来,往外走,楚南莫跟上,“南莫。”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时代,还能撑多久?”
楚南莫看着他的背影,“您指的是什么?”
“一切。自末日之后重建起来的这一切。异防局,资源分配局,商会,学院等等。你觉得它们还能撑多久?”
楚南莫没有回答。他知道欧阳学者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欧阳学者又继续说下去了,“我老了。等不了多久了。但你这样的年轻人不一样。还有时间。”
“我不会逼你。”欧阳学者望着天上残缺的明月,“但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楚南莫理了理乱了的衣摆,微微欠身,“我会考虑的。”
他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时,欧阳学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莫。”
他停下来。
“月菡的事,不可再管了。”
楚南莫转过身,看着欧阳学者。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是。”楚南莫说。
欧阳学者没在挽留。
楚南莫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他站那里站了几分钟。
等在路边的车已经有些不耐烦,车主人赵思澄站下了车,带了些情绪迎上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声音大的惊醒了偷跑的猫儿,瞄了声。
她嫌弃的说:“哪来的猫儿,我去找找。”她不好对楚南莫发火,这自己撞上来的猫,她就没那么好心了。
楚南莫拦住她,拉开车门,“许是谁家的猫跑了出来,你这样,它主人会找上来的,能住在这附近的,也不是简单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思澄冷笑,“我还需要看别人脸色?我怕过谁?”说是这么说,身体诚实的做进车里。
见她已经妥协,楚南莫就回了她方才的问题,“没什么。聊了聊实验。”
“实验?”赵思澄盯着他的眼睛,“你跟他聊实验?”
楚南莫靠在车门上,看着她。“他问了我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异花的融合度,植入后的稳定性,还有市场流通的那些产品的成分分析。怎么,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赵思澄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我不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放心。”赵思澄的声音低下来,“你跟他聊了那么久,我担心……”
“担心我离开你?”楚南莫替她说完了。
被说中的赵思澄有些恼羞成怒,“你别得意,谁稀罕!”
楚南莫压着声笑,边笑边摇头,“他身边有无数人为他效力。我在他身边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实验室里指手画脚。”
赵思澄的表情松了一些,但还是不确定的问他:“你真的没答应他什么?”
“没有。”楚南莫拉上车门,“走吧,太晚了。”
赵思澄引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赵思澄没怎么犹豫的开了自动驾驶。
“你知道吗,那些人总说你不好相处,说你清高,说你不合群。我每次听到都觉得好笑。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你可比那些自视清高的科学家好多了。他们哪有你的本事大。”
赵思澄目光灼灼,她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做任何事都是,包括她此刻想倾诉,说此刻就此刻,不想等到明日。
“你知道吗,我今天有点害怕。”
楚南莫胳膊搁在车窗上,揉了揉太阳穴,“怕什么?”
“怕你不回来了。”
楚南莫强调,“不会的。”
在赵思澄眼中,他是个重信用的君子,说到做到,所以得到答案,她就心定了,没在说话。
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快到赵思澄住处的时候,他减慢了速度,停在门口。
赵思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不进去?”
“不了。明天还有事。”
赵思澄没有强求,“那这辆车就给你开了,回去小心点。”
“好。”
楚南莫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把车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熄了火,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车窗外的残月很亮,没有灯,却也亮的他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他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这个时代,还能撑多久?”
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可对他而言,他们在暗地里,已经碰了几个来回。结果显而易见,这位仁善的学者也不得不做出招揽的行为,尽管他的用意不明。
他想起容贤在病房里看他的眼神。戒备的,试探的,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她在期待他说出真相。关于异花、关于实验、关于幕后黑手的真相,还有更早的、更私人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相。
可他不想说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特殊的铃声,他划开接听。
“……已经见到了……行动照常,暂时别联系月菡了,那边有异防局严加看守,应该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