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一,但都大同小异,不配合的就会被当场解决,异能波动剧烈的,由清理部的人现场处理。
容贤在七区,她没有参与抓捕。她站在货运站对面的屋顶上,看着下面的街道。军部的车停在路口,车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异防局的人冲进一栋居民楼,几分钟后,押着几个人出来。那些人低着头,从他们身上的血迹看,是没抵抗过的。他们被推进车里。
没有围观的人,因为这是宁可多抓,也不放过的行动。之前看热闹的已经被抓了,罪名是影响抓获,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毕竟都避免不了有人会公报私仇的事,更何况他们这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容贤看了一会儿,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杨理火在巷口等她。
“你不去帮忙?”他问。
容贤摇头。“我不想。”
杨理火就不问了,他猜出容贤为什么不想。这些天他们在七区查到的那些线索,指向的不只是赵思澄,不只是欧阳学者,还有很多普通人。他们不是罪犯,只是被那个论坛上的数据吸引,被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论说服,一步一步走进去,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出不来了。
通过论坛的信息污染人的精神,从而种上异花种子,身处其中的人是抗拒不了的。
“赵哥说,指挥官下了死命令。”杨理火压抑着不满道,“一个不留。”
容贤能说什么,事已至此,她好像做不了什么。
赵随石在指挥中心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抓捕行动基本结束。车尔把初步统计的数字报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数字比他预想的大,大到他不愿意相信。
欧阳学者去见了指挥官。期间到底聊了什么,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赵随石只知道欧阳学者在这次行动中,一直在沉默。
离开指挥官府邸的欧阳学者没有回学院,而是去了研究院。楚南莫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培养舱,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欧阳学者推门进去,没有寒暄,直接坐在了楚南莫对面。
“赵随石的动作太快了。”欧阳学者失去了一贯的从容,面带恍然,“他拿到了赵思澄和论坛之间的完整证据链,指挥官下了死命令,所有参与者全部抓,一个不留。我们在七区的渠道全断了。”
楚南莫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这是容贤的身体数据。她的异能波动已经到了临界值,随时可能失控。”
欧阳学者拿起报告看了又看,皱眉道:“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更严重。”楚南莫得到数据后,就一直在高强度用脑,现在很疲惫,声音低下来,“她的身体在排斥异花的共生关系。不是异花在伤害她,是她的意识在排斥异花。她的自我太强了,强到不愿意接受任何外来力量的介入。”
欧阳学者问:“有办法控制吗?”
“有。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欧阳学者心里满是恨,恨一切都被赵随石毁了,也恨指挥官的无情,那他何必顾及那么多。“半个月后,我要开一个会。各层精英都会参加。到时候,我会提出异花研究合法化的正式议案。赵随石一定会反对,但我们的人多,投票不会输。”
楚南莫问:“如果赵随石拿出证据,证明异花研究造成了多少伤亡?”
“那些伤亡,是非法研究造成的。”欧阳学者还存着理智,他说:“合法化之后,有了监管,有了标准,伤亡就会减少。这是我们可以说服大多数人的理由。”
“容贤就是我们的活招牌。”欧阳学者难掩激动,“一个成功的、健康的、在正常工作的异花共生者。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楚南莫想看到的,让人再无体面,露出他的獠牙,狰狞的咬断自己的脖颈。
他如愿看到。
他几乎要冷笑了,可他没有,他只是冷静的问:“半个月后的会,赵随石会去吗?”
“会。”欧阳学者肯定道,“指挥官也会去。”
楚南莫沉思道,“好,那就让他们来。”
他这句引起欧阳学者的怀疑,他阴冷的目光投向他。“你如今和我是站在一起的。”
“当然。”楚南莫淡然道,“这是我的荣幸。”
*
容贤在七区多待了两天。她倒是想早点回去,可赵随石让她等等。
等什么呢,等风头过去,等那些关于她杀了赵思澄的谣言被澄清,等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回去。
第三天,车尔发来消息:赵思澄的案子重新调查,现场证据显示致命伤不是容贤的异能造成的,凶手另有其人。消息在网络上挂了半天,被各大媒体转载。
一切诋毁好似没有出现过。
之前的抓捕行动在网络上也成了禁词,不允许任何人讨论。
那个匿名论坛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明明闹的那么厉害,可容贤已经不再奇怪了。
他们坐上了回中心区的飞机,是高等座。杨理火实在受不了那混乱的环境,他需要优雅,他是不肯承认七区那个邋遢男人是他的。
容贤倒是无所谓,再糟糕的环境她都能接受。不过她还是感谢了下杨理火,谁会嫌弃环境好呢。
中心区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地上洁净如洗,人流如织。容贤和杨理火一出来,就看到了赵随石。
他站在接站的人群里,被其他人衬得像个偶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白发束在脑后。他和杨理火点了点头,和容贤招手。
容贤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赵随石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对她的状态还算满意。“走吧。”
三个人走在出站通道里,周围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有人认出了赵随石,被气质所惧,小声议论,不敢上前。
依旧是车尔开车。杨理火坐副驾,狠狠抱了一下他,还想亲一口,被车尔婉拒。
赵随石对着容贤说:“清理部的人都在总局等你。说要给你开个欢迎会。”
容贤怔忪,“欢迎会?”
“嗯。向开颜提议的,冷复同意的,严回春布置的,杨理火负责买吃的,放心,都是自己人。”
杨理火在前排嘿嘿笑了两声。“我网购了很多。你喜欢的都有。”
车开到了总局,容贤等人坐上电梯,一节一节的网上,容贤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只是打开电梯,容贤先看到的不是清理部的人,而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面带笑容,热烈的欢迎她们的归来。
清理部的人在后面,有些生硬的笑。
容贤一下就停在原地了,连电梯都没有迈出一步。
还是赵随石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几句,然后说:“我看你们都很闲,我觉得这样不行。”
别有用心的一哄而散。
向开颜上前拉着她的手说:‘真对不起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今天回来的,我们都没准备,他们就都过来了。我们不要为这些不想干的人生气。’
她把容贤拉到清理部的人中间,给她摁到座位上,“来,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我们都想听听。”
“是啊,说说看吧。”严回春一向会捧向开颜的场。
容贤放松下来,开始说自己经历的事。
赵随石也在一旁专心的听着,容贤边说边看他,一不留神,就说出好看。
“嗯?”向开颜露出一抹邪笑,“说谁好看呢?是我们中间的谁呢?”她故作为难,眼睛转来转去,锁定了赵随石。
“不需要质疑的容颜,我们中间,只能是您,赵哥,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的话有点多。”赵随石看容贤的目光很柔软,“是不是?”
容贤被调侃的本来面红耳赤,他这尾音一上扬,她浑身颤了下,慌乱道,“是。”
她实在坐不住了,谁也没按住她,像水一样滑过他们身边。
赵随石一眨眼,就见她紧张的脸。
他说:“好了,人你们也看到了,走吧。”
杨理火懒洋洋的,他的夜生活还在等着他,第一个先离开。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向开颜笑的不见眼,对他们的感情升温乐见其成。
容贤是在人都走完了,才往赵随石身边走。她试图牵起他的手。
抬眼,见赵随石没有反应。
她放心的握上去。
有些事,只有离得远了,时间长了,她才开始思考。
就比如,容贤觉得自己对赵随石的感情不再纯粹。
因为她喜欢在他身边,喜欢他温柔的目光,还必须是看她,还有此刻,他的手是那么温暖,她想一直牵下去。
可这样是不对的。
她难过的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