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
她强压下这股惊悚,迅速下拽女人,她的力气不大,但也算不上小,可女人像是焊死在水泥台,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她此刻扯的,是块雕像。
没两下,一声爆喝响起,秦引娣腿间眼睛瞪圆,扎进天灵盖里的头发骤然立起,宋灵心下不妙,忙去抱女人腰身,听到秦引娣幽幽一声:“快跳,跳下去,可以活。”
这话像是有魔力,女人的身体瞬间软瘫,不受控地向前倾倒,嘴里念念有词:“对,跳下去,才能活……”
“别……别!”宋灵抱住女人,奋力向后拽,原来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秦引娣一句话。
那么刚刚的周旋算什么?
算她能说会道吗?
她牙关紧咬,没空多想,眼下的她,正处于一个尴尬境地:
女人仅有腰部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团软塌塌的泥、上半身下栽、下半身悬空,而她是唯一的支撑点,手不能松、脚不能动,就连脑袋也要保持姿势。
但凡偏移了任何角度,都可能打破这平衡。
“怎么样,好玩吗?”这时,秦引娣才不慌不忙地走来,摁住宋灵手背。
宋灵不自主地哆嗦一下,她的手可真凉,凉到骨头里了。
“看看,再怎么白费力气,都是一句话的事。”秦引娣发笑,“你能跟我周旋,但能跟她周旋吗?”
“你也听到了,”她一根一根扣开宋灵渗汗都指头,“是她想为了自己活,不是我要杀她。”
见着十指将离,一股无力感窜上心尖,宋灵嘶吼:“等,你等等……等等!”
“还要等?等谁?”秦引娣没了耐心,指尖使劲。
“等杀……”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十指吃痛,紧接着手心一空——女人坠楼了。
刚落下的一瞬,宋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再度向前欠身,一手死死箍住女人的小臂。
惯力并不算小,抓住一会儿,她大半个身体已经飞出。
女人悬在高空,摇摇摆摆地像片叶。
楼下人群一阵惊呼。
坠楼的人后面,居然还连着个掉出半个身子的人。
身体里的血液从四肢倒灌向大脑,涨地宋灵两侧太阳穴生疼,像是被人拿锤子闷砸了几下。
同时,两眼闪着星,肩膀撕扯的脱臼感一寸寸连着皮肉。
秦引娣站在一边,用两大窟窿对着她。
宋灵知道,这种情况,秦引娣但凡踹一脚、推一下,她也得跟着下去,好在,秦引娣并没有这样做。
但很快,她发现,她想错了。
因为不需要外力,她也会栽下去:重力在前,脚后跟挨不着地,无法发力,自己几乎是半挂在空中,仅靠另一只抓住铁栏杆的手为着力点。
力竭时,比绝望先来的是噗呲一声。
她听到秦引娣惨叫,但没精力去看发生了什么,眼下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砰!”
重物砸地的声音,让她知道秦引娣似乎飞出去数米。
忽然,她腰身一紧,脊背窜起排排鸡皮疙瘩——
她正被人向后揽抱。
没来得及大喊,眼前又多出一只手,接过女人的小臂。
***
宋灵被扔出去了,顺带在地上滚两圈。
堪堪爬起,看到南荼已经把女人拽上来,又回身拔出插进秦引娣肩膀里的白刀。
她重重松口气。
全身紧绷的弦倏然断裂,但人依然警醒,听到身后有动静,立刻回身。
上门问话的老警察,从门内颤巍巍走出,全身像被电殛一般,扑向姓赵的女人:“媳妇......媳妇!”
宋灵不免唏嘘,原来老警察就是民警老张。
这勾起了她关于小警察接通电话的回忆,电话里的师母,是这个女人。
“你杀不死我。这些,还不够。”秦引娣的声音把她拉回南荼那边。
南荼两三刀下去,秦引娣已经不成样子——最醒目的是那个吊着的“人”,半截断裂的头发垂下,一缕缕地,在空中飘,半条腿支棱着,剩下的半条,遗落在角落。
她的脑袋仍然挂在秦引娣两腿之间,倒立的双眼目不转瞬盯着宋灵。
同时,这“人”和秦引娣之间相连的发一股股地动。
秦引娣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本是僵直的身体咔嚓扭动,四肢着地,像个跳蛛,蹦出天台。
她沿着墙壁外缘跑掉了。
宋灵呆愣在原地——简直是奇观!
但潜意识告诉她,“还不够”这三个字,是说给她听的。
“媳妇......你醒醒!你别吓我!”听到老张的哭喊声,她恍然回神,瞥向南荼。
南荼正用小臂上的绷带擦刀。
宋灵一怔,原来长袖下,藏的是这么个东西,真是罕见又稀奇。
南荼收刀,掀眼。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干脆问一句:“她应该......没事吧?
南荼看向宋灵手指的方向,迈步走到老张身边:“她没事,只是晕了。”
说完正要离开,老张忽然拽住他:“等等!”
老张站起身,擦一把泪眼,耷拉的眼皮下目光犀利,像鹰隼:“我有话,要问你们。”
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警察问话,怎么也躲不了,更何况整件事还是在一个老警察眼皮子底下发生。
从各个方面来讲,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法定义务。
只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待会该怎么瞎编会更合理呢?
宋灵想了一想,踮脚凑到南荼耳边,两手拢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得先串供一下话术......”
南荼歪头,向她的方向半倾斜身体:“不用,实话实说就行,信不信是他的事。”
“哈?”宋灵失语。
实话实说?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按这个方法下去,她不得被当成神经病关进医院,到时候体检过不了她恐怕真的会当场疯掉。
“你确定?”宋灵有些不死心。
南荼看着她,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