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呲溜一声,她回头。
白布下的一切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底,以至于整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该有的准备。
因此脑子里只是有了一帧画面,至于是什么,仍在搜索。
“砰——!”
同时,身后的铁门兀地被人踹开。
大把的光线争相涌进,点亮了整间密室,也叫眼皮下的东西更加清晰。
宋灵如遭电殛。
门外逆光站了一个人,这人身后的强光从两边扩进,但是宋灵没空管来人是谁。
眼下,有更叫她头皮发麻的存在。
刚刚翻过的东西,是人。
一摞被风干的人!
余光瞟到垂落的布,白得发亮,像是结了一层霜。
鸡皮疙瘩一颗颗冒出,她全身猛颤,恍若误入停尸间,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接着脑子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
身后的人似乎离开了,光线忽然大增,视野大好:
一张张、一片片的人,被上下叠加地捆绑。
他们被掏干内脏,只剩下骨头和皮肉。
有的干瘪、有的饱满,像是批发的手工标本。
还没从冲击里回过神,门外的人已经来到身侧。
宋灵抬眸,偏头去瞧。
她已经分不清此刻该是因见到活人而庆幸,还是因被人发现而恐惧,只得愣愣地注视着这道修长的身影。
但几乎是一眼,大脑内部有阵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想要撺掇唇齿蹦出某些东西。
眼前人的身体一半埋进阴影,一半被染上白光,银色面具下的眼睛亦是半明半晦,藏着几分寂然。
像是一口盛着雪山融湖的古井——如止水,映不出波澜。
她有些不可置信,两瓣唇蠕动:“南……荼?”
来人仅仅垂头望着她,
他默认了。
***
宋灵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拽走的,只记得手腕上多了些牵引的力道,她什么也没想,只跟着走,从充斥干尸、木乃伊的标本密室离开。
入眼的一切是明亮的。
地上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穿着黑衣的人反而像是一团团暗影,颇是有些玷污了这片明亮。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型螺旋体通道,宋灵勉强能看明白整体构造:
这个通道自上而下围绕着一栋连接三层、像圆柱的建筑,每向下一层就能在圆柱建筑看到一个矮小隔间,一共有五个小隔间,她所在的隔间在最上层。
一路向下,每一层隔间的门大开,里面空置,而外面是一摊又一摊摞起的人肉。
这些人没有死,只是昏厥——胸膛仍在起伏,最多脸上挂彩,没什么血迹。
她微微掀眼,目光烙进前方南荼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该不会是一路打过来的吧?地上躺着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看身形都是魁梧大汉或干练打手,他就这么顺手全解决了?
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楚砚告诉他的么?
他有没有受伤……
南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感受到了她的步伐慢放,总之,忽然停住。
好在宋灵留了一根神经关注外界,不至于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他问。
宋灵直言不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南荼回答:“一间一间地找,总能找到。”
“不,我的意思是,这是你们设的局?”宋灵陷入长久沉默,没等南荼发声,又问:“我也是你们计划内的一环吗?”
她有很多问题,东道会、干尸标本、以人换刀……
但是在这个问题面前,那些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怕程度不及它分毫。
楚砚美其名曰让她来这个地方上班,却和余知里应外合地拿她交换,现在是交换成功了,南荼又来砸场子。
像极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局,她正站在漩涡中心。
再大胆一点,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局,那她算什么,棋子吗?送灵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困住她的棋盘吗?
越往下想越惊恐。
“不是,”南荼没有过多思考,他低声说,“你才是计划本身。”
宋灵啊了一声。
被这么一弄,本低迷的情绪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能是什么计划?
她接着多往下问了几句,南荼都回答地简短,但是从字里行间她还是能抓住一些重点:
——他和楚砚真的有计划,一个关于她和江城的布局,听他介绍,应该是快收尾了。
——这次东道会的事,是楚砚与余知的多年恩怨,他两以东道会为场地,进行了一场迟到四年的赌约。
思路还没埋明白,两人已经走到了第一层的出口。
早之前,地下三层的人已经被南荼解决完毕,一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刚苏醒的人,还没爬起来,就又被他敲晕。
出口并没有和莫奈酒店上方空间相连,自然也不是宋灵来时的路,它是单独蹦出的通道,类似于一栋楼的后门,从地下延伸直上的后门。
还有最后一道向上的缓坡,前方是一扇半虚掩的铁门。
宋灵恰恰看清全貌的一角,漆黑的门忽然大开,昏黄且携带燥热气息的光线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与室内灯的光交融。
同时,大批黑衣打手从外面涌进,形如排山倒海之势,男女夹杂,各个手上握有刀枪棍棒。
是真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