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兀自站在台中央,微微喘息,红衣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裂多处。
他抬眼扫过台下每一张或赞赏、或惊愕、或怜悯的脸,最后定格在蛇族长老席上,声音嘶哑却清晰。
“一百八十灵石?”
他笑了,笑容在染血的脸上绽开。
“我当初单枪匹马在边境杀狼的时候,一颗狼头悬赏五百,我那天得到的灵石要用麻袋装!”
他一步步走向长老席。
“现在你们居然告诉我,我整个人,就值一百八十灵石?!”
“赤焰将军,”墨澜的声音终于响起,“请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赤焰猛地转头,赤瞳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是你们蛇族先把我当牲口一样摆在台上!是你们先用看货物的眼神看我!”
“放肆!”一位蛇族长老拍案而起。
“老子就放肆了!”赤焰嘶吼,声音在溶洞里炸开回响,“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
话没说完。
一座玄铁笼子,栏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表面刻满扭曲的封印符文,就这样从天而降。笼子落地,“铛”一声巨响,将赤焰扣在里面,震得石台碎石飞溅。
封印符文次第亮起,幽绿的光从栏杆上渗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赤焰死死锁在笼中。
“放我出去!”赤焰暴怒,一拳砸在栏杆上。反震之力如重锤击胸,将他狠狠弹回笼底,拳面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墨澜走到笼前。
他俯身,看着笼中困兽般的赤焰,轻轻叹了口气。
“赤焰将军,你太冲动了。”
“冲动?”赤焰从笼底撑起身,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你们蛇族把我们当牲口买卖,就不许牲口尥蹶子?”
“这不是买卖,”墨澜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笼内笼外两人能听见,“这是……各取所需。兔族需要庇护,蛇族需要太子妃。你需要一个位置,太子……需要一把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于估价……长老们有他们的看法。但我觉得,你值得更高。”
赤焰盯着他,没说话。
墨澜直起身,转身面向长老席,躬身一礼,姿态优雅如画卷:“诸位长老,赤焰将军虽然性子暴烈,但战力确属顶尖。况且,太子需要的,或许正是这样一把能烧穿寒冰的烈火。”
长老们低声议论,片刻后,为首的大长老缓缓道:“既然大殿下作保,那就留下吧。但估价一百八十灵石,就是一百八十灵石。”
“好。”墨澜颔首。
他转回身,看向笼中的赤焰,含笑道:“从今夜起,你便是蛇族太子妃。三日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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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被抬出溶洞时,外面已是深夜。
赤焰被径直抬往东宫最深处的寒渊殿。
笼子被放在院中青石板上。
侍卫们退出去,脚步轻得像鬼魅。院门“吱呀”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笼子,和笼中的赤焰。
夜越来越深。
寒气从玄铁栏杆的每一道缝隙渗进来,渗进赤焰单薄破碎的红衣,渗进皮肉,渗进骨头。
他抱紧膝盖,蜷在笼角,那对雪白的长耳因为寒冷而耷拉下来,裹住脸颊,耳尖的绒毛蜷缩起来,像冻僵的蝴蝶。
子时,院门轻轻开了。
墨澜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裘毛油亮,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一看便是上等货色。他走到笼前,俯身,声音很轻。
“赤焰将军,出来吧。夜里霜重,会冻坏身子。”
赤焰没动。
“出来,”墨澜重复,语气依旧温和,“我送你去客房。那里有暖炉,有热汤。”
赤焰缓缓抬头,赤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不出去。”
墨澜一怔:“什么?”
“我说,”赤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不,出,去。”
他盯着墨澜。
“你们蛇族把我当货物买回来,关在笼子里。好啊,那我就待在笼子里。让我出去?除非你们太子亲自来请。”
墨澜沉默了。
夜风吹过,灯笼晃动,将他月白的身影拉得很长。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赤焰将军,别这样。太子不是故意不见你,他有他的苦衷。”
“苦衷?”赤焰笑了,笑声在寒夜里格外刺耳,“什么苦衷?见不得光?见不得人?还是见不得……兔子?”
墨澜没回答,只是将狐裘从栏杆缝隙塞进去:“披上,会暖和些。”
赤焰没接。狐裘掉在笼底,沾了灰尘和血迹。
墨澜看着那件名贵的狐裘,又看看笼中那个蜷缩的倔强身影,直起身:“你会冻死的。”
“那就冻死。”赤焰闭上眼,“冻死也总好过当个明码标价的货物。”
墨澜站了很久。
久到屋檐下的灯笼晃了七七四十九次,久到井沿的薄冰又厚了一层。最终,他转身离开。
院门再次合拢。
落锁声。
院子里又只剩下赤焰一个人。
寒气越来越重,呼吸的白雾越来越浓。赤焰抱紧自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但他没动那件狐裘,没向笼门靠近一步。
他就那么蜷着,在笼角,在月光下,在越来越深的寒夜里。
眼睛却死死盯着檐下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墨渊。
那个从未露面,却用一百八十灵石买下他整个人生的蛇族太子。
“墨渊……”
赤焰低声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支离破碎。
“你最好,永远,别出来见我。”
“否则……我一定,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