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在玄铁栏杆上凝成细密的冰晶。
赤焰蜷在笼角,红衣浸透了夜露,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咬紧牙关,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出一丝脆弱。
他盯着檐下那扇门。
从子时盯到丑时,从丑时盯到寅时。眼睛酸涩得发痛,却一眨不眨。
寅时三刻,门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墨黑的袍角,在门槛内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踏出。月光照在那片墨色上,反射出冷寂的光。
墨渊走了出来。
赤焰的呼吸滞了一瞬。
如果不是对墨渊恨之入骨,他一定会认为墨渊很好看。
肤色冷白,眉眼深邃,眼瞳碧绿,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是那种清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的俊美。
墨渊停在门槛外三尺处,没有再往前。
他看向院子中央的铁笼,看向笼中那个红衣染血的身影。
赤焰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赤焰心中那团怒火“轰”地烧得更旺。
那是什么眼神?
空茫,淡漠,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看够了?”赤焰开口,声音因为寒冷而嘶哑,却刻意拔高,“太子殿下,这就是您一百八十灵石买来的货,可还满意?”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睛缓缓移动,从赤焰撕裂的红衣,到紧握的拳头,再到那对因愤怒而笔直竖立的雪白长耳。
当视线触及兔耳时,赤焰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墨渊的眼神闪避了。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他的视线迅速从兔耳上滑开,落在笼角那件被丢弃的狐裘上。
怕他的耳朵?
赤焰心中冷笑。他故意抖了抖耳尖,让那对完美的长耳在月光下划出清晰的弧线。
墨渊的呼吸果然滞了一瞬。
很轻微,但赤焰捕捉到了。
“墨渊太子,”赤焰提高声音,“你的‘货物’在笼子里冻了一夜。不打算验验货?万一是个残次品,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墨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屋檐投下的阴影边缘。
“出来。”他说。
赤焰往后一靠,倚在冰冷的栏杆上:“凭什么?”
“夜里霜重。”
“关你什么事?”赤焰冷笑,“冻坏了你再换一个就是。”
墨渊沉默了片刻。
“出来,”他重复,“屋里暖和。”
“我不。”赤焰抬起下巴,“除非你跪下求我。”
他等着墨渊发怒。
等这个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蛇族太子露出真面目。
但墨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缓缓转身,对暗处抬了抬手。
四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拆门。”墨渊说。
侍卫愣住了。
“殿下,这笼子是玄铁所铸,封印符文是——”
“拆我卧房的门。”墨渊打断他,“把笼子抬进去。”
这次连赤焰都愣住了。
侍卫们迅速执行命令。
撬杠插入门缝,用力一撬。
“咔嚓——”
门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整扇厚重的木门被卸下来,靠在墙边,门洞大开。
玄铁笼子沉重异常,四个侍卫合力才勉强抬起。他们一步步走向门洞,但笼子太高,还是无法通过。
“殿下,笼子比门高……”侍卫首领低声禀报。
墨渊看了一眼笼子,又看了一眼门洞。
“拆门框。”
赤焰静静坐在笼中,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侍卫们拆掉墨渊的房门,拆掉门框。而墨渊就站在一旁,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笼子终于被抬了进去,放在房间中央的炭盆旁边。
墨渊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巨大的铁笼,和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门洞。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木屑。
“现在,”墨渊看向笼中的赤焰,“暖和些了。”
赤焰盯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峙的场景——大打出手,激烈争吵,甚至以死相逼。唯独没想过这种,对方拆了自己的房门,只为了把笼子抬进屋里。
他所有的挑衅,就像砸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赤焰问。
墨渊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一只小小的玉铃,轻轻摇了摇,铃声清脆。片刻后,一个侍女低着头进来,将食盒放在赤焰面前,又迅速退出去。
赤焰瞥了一眼。
最上层是鲜嫩的兔儿草,翠绿欲滴。
他冷笑:“太子殿下真是体贴。”
墨渊抬眼看他:“你不吃这些。”
语气并非问句。
“……你怎么知道?”
“你在边境驻守上百年,”墨渊的声音平稳,“军粮短缺时,你猎杀火蜥,取其胆囊拌饭。你每月托商队带回魔鬼椒,西山兔族皆知赤焰将军嗜辣如命。”
他顿了顿,拿起食盒上层,把兔儿草丢到一边。
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下层里,赤红的辣油浸着切片的兽肉,上面撒着炸得酥脆的辣椒碎和花椒。旁边一小碟腌制的火蜥胆片,暗紫色,泛着光泽。
都是赤焰爱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