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的赤焰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咽下口水。
但他还是没动。
“怕我下毒?”墨渊问。
“我不吃施舍。”
墨渊沉默了。
许久,他轻轻推了推托盘:“不是施舍,是交易。”
“交易?”
“你吃东西,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赤焰盯着他,又盯着那碗辣肉,抉择再三。
“为什么是我?”
“告示上写了,治病。”
“什么病?”
墨渊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在烛光下近乎透明:“我畏寒。”
“三百年前开始,我的血越来越冷,需要……活物的温度。毛茸茸的东西,保温最好。”
赤焰盯着他:“所以你买我,是为了当暖炉?”
墨渊没有否认。
赤焰笑了:“那太子殿下可能要失望了。我脾气爆,随时可能在你睡着时掐断你的脖子。”
“你不会。”墨渊说。
“凭什么?”
“因为兔族需要蛇族的庇护。除了你之外,整个兔族都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墨渊垂眸看着他,“而你,从来都把族人看得比自己重。你杀了我,兔族会被灭族。”
赤焰的拳头握紧了,可他无法反驳。
即使兔族把他送了出来,可那毕竟是生养他的家园,还有很多兔族族人是无辜的,他们都曾用爱戴的眼神望着赤焰,叫他“赤焰将军”。这份责任,赤焰终究无法割舍。
赤焰忽然觉得嘴里发干。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倾身向前,故意让耳朵在烛光下晃动,“你怕我的耳朵?”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视线迅速从赤焰头顶掠过,然后定格在墙角的某处阴影里。
“我没有怕。”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
“撒谎。”赤焰又抖了抖耳朵,“你每次看到我的耳朵,眼神都会躲。为什么?”
墨渊站了起来,似乎要走。
赤焰叫他:“你还没回答——”
“赤焰。”墨渊打断他,“安静点,吃饭。”
赤焰强压下食欲,笑容更加恶劣:“怎么,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我?”他故意抖了抖耳朵,“可惜啊,我这个兔子呢,吃软不吃硬。你把我关在笼子里,给我龙肝凤髓我也不吃。”
他等着墨渊发怒,但墨渊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才说:“随你。”
只有两个字。
赤焰的拳头握紧了。
这条蛇怎么回事?
就好像,他赤焰所有的反抗,在对方眼里都无关紧要,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冲突更让人窒息。
赤焰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唱歌。
不是普通的歌,是兔族战歌。音调高亢,节奏狂野,歌词全是砍狼头、扒狼皮、炖狼肉的内容。在寂静的深夜里,这歌声刺耳得能把死人吵醒。
他死死抓着栏杆,唱得声嘶力竭,唱得青筋暴起,唱到高音处甚至破了音。
半个东宫都能听见。
侍卫们在门外探头探脑,却又不敢进来。
墨渊在桌边坐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仿佛赤焰在弹奏什么悠扬的乐曲。
一曲终了。
赤焰喘着粗气,赤瞳死死盯着墨渊:“怎么样?我这嗓子,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吗?”
墨渊放下茶杯。
“安静点。”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赤焰彻底爆发了。
“安静?我凭什么安静!”他抓住栏杆,用力摇晃,玄铁笼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告诉你,墨渊!老子不是你的宠物!老子是西山兔族第一战将!老子在战场上杀过的狼,比你这辈子见过的蛇都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回响。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退回去!否则我告诉你,这太子妃我当定了,但我不会让你好过!我会每天唱歌,每天拆家,每天把你这里闹得鸡犬不宁!我会让整个幽溟都知道,你花一百八十灵石买回来的是个什么货色!”
他喘着粗气:“所以,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退回去!说你不想要了!说你看走眼了!说这桩婚事作废!”
他等着。
等墨渊拍案而起,等他说“好”,等这场噩梦结束。
但墨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墨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笼前。
碧绿的眼睛俯视着笼中那个暴怒的身影,声音平静。
“三日后大婚。”
“我不嫁!”
“由不得你。”
“那你杀了我!”
“不。”
赤焰的杀心几乎要按捺不住。
“大婚之前,你就住在这里。”墨渊道,“笼门可以打开,你想出来就出来,我会让人把门装上。”
说完,他走向那个被拆毁的门洞。
“等等!”赤焰咆哮,“你站住!你——”
“别折腾了。”墨渊头也不回,“早些休息吧。”
身影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门洞,吹动烛火。
赤焰缓缓滑坐回笼角,抱住膝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对终于微微垂下的雪白长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