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在新院子小屋的床上躺了一夜,比蜷在笼角舒服得多。
那对雪白的长耳在晨光中微微抖动,捕捉着院外的动静。
脚步声传来。
赤焰坐起身,看着门口。
墨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暗金色的帛书。
“醒了。”墨渊将帛书放在桌上,“签了它。”
赤焰下床,警惕地看着那卷帛书:“什么东西?卖身契?”
“契约。”墨渊的声音平稳无波,“三年。三年内你做表面太子妃,三年后,放你自由。”
“自由?”赤焰终于抬起头,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被你们蛇族买来的货物,还有自由可言?”
“这是交易。”墨渊看着他,“签了它,兔族得蛇族三年庇护。不签——”
“不签怎样?”赤焰打断他,“杀了我?还是杀了我的族人?”
墨渊沉默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兔族全族,今晨已被请到蛇族领地做客。”
赤焰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墨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西山兔族三千七百五十二口,现在都在蛇族北境的客院。他们很安全,有吃有住,有医有药——只要你签字。”
赤焰盯着他,许久,突然笑了,笑声在晨光里回荡,又冷又涩。
“墨渊,你可真会做生意。花一百八十灵石买个暖炉,还要暖炉的全族当人质。”
“不是人质。”墨渊纠正,“是宾客。”
“有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宾客吗?”
“刀在谁手里,”墨渊看着他,“取决于你。”
赤焰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帛书,那些密密麻麻的蛇形文字像一条条毒蛇,蜿蜒盘绕,张着獠牙。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就像被拍卖,就像被关进笼子,就像昨夜误入毒瘴林——他从来没有选择。
他拿起帛书,展开。
条款一条条列着,字字诛心:
第一条:公开场合,须绝对服从太子墨渊。不得违抗,不得质疑,不得有任何不敬之举。
第二条:须在三月内熟练掌握蛇族贵族礼仪,由大殿下墨澜亲自教导。
第三条:不得私自联系兔族族人。所有往来信件,须经太子府审查。
第四条:不得擅自离开太子府。外出须有侍卫陪同,且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第五条:须履行太子妃一切职责,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典礼、接待宾客、侍奉太子。
……
一共十七条。
每一条都在剥夺他的自由,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他只是个买来的货物,只是墨渊用来延缓寒症的暖炉。
赤焰的手指收紧,帛书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二哥——!!”
一声嘹亮的呼喊炸裂了清晨的寂静。
一个火红的身影从院门外冲进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凝滞的气氛。
墨焱。
他穿着一身朱红劲装,墨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和墨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是灿金色的,亮得像正午的太阳,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活力。
“大哥请你去前厅议事——哇!!”墨焱的视线落在赤焰身上,然后猛地瞪大,“这就是那只兔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赤焰面前,灿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你眼睛真是红的诶!像两颗红宝石!真好看!耳朵——天啊这耳朵!我能摸摸吗?就摸一下!”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赤焰的耳朵。
赤焰猛地后退,赤瞳里瞬间燃起怒火:“滚!”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墨焱的手停在半空,不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脾气好大,比我还爆!”他转头看向墨渊,语气夸张,“二哥,你确定要娶他?这以后晚上睡觉,不得天天被踹下床啊?”
墨渊:“……”
赤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墨渊平静地看了墨焱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出去。”
“别啊二哥,我还没看够呢!”墨焱又凑近赤焰,这次是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这眼神凶巴巴的——哎,你叫赤焰是吧?名字还挺酷,跟我的‘焱’挺配!他俩都是水,就咱俩是火!”
赤焰:“……”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聒噪、这么没眼力见、这么……让人想一拳揍飞的人。
墨渊揉了揉眉心。这是赤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无奈”的表情。
“墨焱,”墨渊说,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警告,“出去。”
“我就再看一眼——”
“侍卫。”墨渊抬了抬手。
两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对着墨焱躬身:“三殿下,请。”
墨焱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转身。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对着赤焰挤眉弄眼:“兔子,哦不,二嫂!等我待会儿再来看你啊!”
说完,被侍卫“请”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