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霜辰回头看他，“谢过了？”

“嗯。”赤焰脱下外袍，“还聊了聊。”

“聊了什么？”

赤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告诉他，我和墨渊只是契约婚姻，三年后就结束。”

霜辰猛地转身，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少爷，您不该告诉蓝溪公子这些。”

赤焰脚步一顿：“为什么？”

“万一……”霜辰犹豫了一下，“万一这三年里，您和殿下有了感情呢？到时候蓝溪公子的期待落空，岂不是会更加愤怒，更加恨您？”

赤焰笑了，笑意很淡：“霜辰，你想多了。”

“少爷……”

“不可能。”赤焰打断他，“我和墨渊只是交易，我们绝无可能。三年一到，肯定分开。我不可能爱上他，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说得很坚定，像是在陈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霜辰看着他，眼神复杂：“少爷，话不要说太满。感情这种事……”

“我说了不可能。”赤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我累了，睡吧。”

霜辰叹了口气，吹熄蜡烛，退了出去。

房间里陷入黑暗。

刚刚出门转过拐角，霜辰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墨渊就站在他面前。

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墨发披散，碧绿的眼睛看着霜辰，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全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霜辰下意识退后半步，低下头。

碗里的安神汤荡起细微的涟漪，墨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

翌日，阳光晴好。

赤焰起床时，神清气爽。解决了蓝溪这个潜在的“麻烦”，他心情不错。用过早膳，蓝溪果然如约前来，笑容比昨日真切许多，亲热地拉着他要去珍奇馆。

“太子哥哥一早便去巡视海防了，我们自己去玩。”蓝溪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珍奇馆里有会唱歌的贝壳，有发光的海藻，还有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古沉船物件，你一定会喜欢！”

两人刚走出院门，却迎面遇上了返回的墨渊。

墨渊似乎刚从海边回来，墨色长发被海风拂得微乱，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他目光扫过蓝溪挽着赤焰胳膊的手，停顿了一瞬。

“殿下。”赤焰依礼问候，神色自然，与平日并无不同。

蓝溪则松开了手，有些局促地站直：“太子哥哥，你回来了？我正要带赤焰去珍奇馆看看。”

墨渊的视线落在赤焰脸上，碧绿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要将他看穿。

“珍奇馆？”墨渊开口，声音比往日更低沉几分，“我正好无事，同去。”

蓝溪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来。

赤焰却是一怔，下意识道：“殿下公务繁忙，不必……”

“不忙。”墨渊淡淡截断他的话，率先转身，“走吧。”

蓝溪欣喜地跟了上去，悄悄对赤焰使了个眼色，满是“和你做朋友果然有用”的雀跃。

赤焰无奈，只好跟上。

他看着墨渊挺拔却莫名透着疏离冷峻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今天的墨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珍奇馆位于海蛇部宫殿的东侧，馆内光线幽暗，靠夜明珠和发光珊瑚照明。各色奇异的海底宝物陈列其中，光怪陆离。蓝溪如数家珍，热情介绍。

走到一处陈列着各种奇异珍珠的展柜前，赤焰被一颗流转着火焰般赤红光泽的珍珠吸引，不禁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喜欢？”墨渊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很近。

赤焰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墨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蓝溪正在几步外看另一边的珊瑚。

“……只是觉得颜色特别。”他答道，“我只听说过白色的珍珠。”

墨渊没说话。馆内幽暗，彼此的气息似乎都清晰可闻。赤焰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压迫感，稍稍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墨渊的眼睛。

他忽然伸手，越过赤焰，指向展柜深处另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珍珠：“那颗是千年毒鲛泪，看似普通，触之即中剧毒。”

他的手臂几乎将赤焰环住，气息骤然逼近，带着海风与冰雪凛冽的味道。赤焰浑身一僵，后背微微绷直，有种被大型冷血动物悄然笼罩的错觉。

“是……是吗。”他干巴巴地应道，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一种小动物敏锐的警觉。

墨渊收回手，神情依旧淡漠：“小心些，这里很多东西，看着美丽，实则危险。”

这话说得平淡，赤焰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抬眼看向墨渊，对方却已转身走向蓝溪那边，侧脸线条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接下来的参观，赤焰有些心不在焉。

墨渊的存在感变得极强，即使他不再靠近，即使他话不多，那种无形的、带着寒意的气场也始终笼罩着赤焰。而蓝溪则一直沉浸在和墨渊同游的喜悦中，并未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离开珍奇馆时，已是正午。

“太子哥哥，下午去珊瑚礁那边看鱼群好不好？”蓝溪期待地问。

墨渊看了一眼沉默的赤焰，道：“我下午需处理一些文书，你们自便。”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目光落在赤焰身上：“海边风浪无常，勿再涉险。”

赤焰点点头：“知道了。”

墨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却仿佛裹着一层比以往更厚的冰甲。

蓝溪略有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拉着赤焰去用午膳。

午后，赤焰借口有些乏，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不对劲。

墨渊很不对劲。

那种似有若无的靠近，那种暗藏机锋的话语，还有那笼罩不散的寒意……

霜辰端茶进来，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少爷，玩得不开心吗？”

赤焰摇摇头，沉吟片刻：“墨渊今天有点奇怪。”

霜辰终究不敢隐瞒，低声道：“殿下……昨夜曾来送过安神汤。但见少爷已歇下，便走了。”

赤焰沉默了一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