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墨渊变得异常忙碌。

海蛇部的海防事务，与周边水族的接洽，以及即将到来的深海祭典，一下子都堆到了他面前。

他早出晚归，赤焰几乎碰不到他，偶尔在回廊遇见，也只是匆匆一瞥，礼数周全却疏离地点个头，便擦肩而过。

蓝溪倒是成了赤焰这里的常客。

大约是“朋友”身份被认可，又燃起了希望，他几乎每日都来，不是带些新奇的海产小食，就是邀赤焰去海边散步，讲许多墨渊在此养病时的趣事。

深海祭典的前一天，蓝溪兴致勃勃地来找赤焰，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螺钿盒子。

“明天祭典，海蛇部上下都要穿正式的礼服。”

蓝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水蓝色的丝质礼服，绣着银色的海浪与蛇纹，在光线下流动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我让人给你赶制的，用的是我们海蛇部特产的‘鲛月纱’，会泛出微光，特别华丽，很适合祭典。”

赤焰有些意外：“这太贵重了，我……”

“我们是朋友嘛！”蓝溪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他怀里，“而且，你是太子妃，祭典上穿着我们海蛇部的礼服，也是理所应当。太子哥哥看到，一定也会高兴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快，眼里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赤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就多谢了。”

“记得明天辰时前穿戴好，祭典很早就开始。”蓝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赤焰换上了那套水蓝礼服。

鲛月纱名不虚传，贴身顺滑，行动间如水流淌，隐隐有波光浮动。

霜辰为他束好腰封，又将一头银发仔细束起，戴上简约的发冠。

镜中少年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不羁，多了几分清俊庄重，只是那双赤瞳依旧明亮。

祭典在海蛇部最大的神殿“归墟殿”前举行。

殿前广场以巨大的白色珊瑚和夜明珠铺就，中央矗立着古老的海神雕像。当赤焰跟随引路的侍从到达时，广场上已是人影憧憧，各色水族服饰绚丽夺目，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声。

他一眼就看到了墨渊。

墨渊站在海神雕像下的高台一侧，穿着玄黑为底、绣着深蓝蛇纹与银色冰晶纹路的祭服，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他正微微侧首，听着身边一位海蛇部长老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肃，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寒意，与平日又有些不同。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墨渊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穿越人群，落在了赤焰身上。

隔着晃动的珠光与缭绕的水汽，那目光如有实质，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赤焰穿着那身显眼的水蓝礼服，站在那里，像一簇误入深海的火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醒目。

墨渊的眼神深了深，看不出情绪，随即又淡淡地转了回去，继续聆听。

赤焰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这时，蓝溪从旁边走了过来，他今日也穿着隆重的水蓝祭服，发间点缀着珍珠，越发衬得眉眼精致，水色动人。

“赤焰，你来了！”蓝溪笑容灿烂，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高台，低声道，“看，太子哥哥今天真好看。”

赤焰含糊地应了一声。

祭典开始。

低沉的海螺号角响起，回荡在海水与宫殿之间。海蛇部大祭司身着繁复古袍，吟唱着晦涩的祭文。

墨渊作为蛇族太子兼海蛇部贵客，需主持部分仪式。他步上高台中央，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步都沉稳坚定。当他以清冷而清晰的嗓音念诵祷词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唯有海风轻轻拂过。

赤焰站在墨渊侧后方，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墨渊周身那冰冷的威压，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忍不住看向墨渊。

此刻的墨渊，仿佛与这片深海，与这古老祭典融为一体，遥远而高贵，是和赤焰完全无关的世界。

那夜他说出“绝无可能”时，心中是笃定而坦然的，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一场交易短暂交汇，日后分道扬镳，才是必然。

仪式进行到一半，需要向海神献上今年的“海之华”——一种仅在最纯净海域生长的发光珊瑚，通常由部族中地位尊崇的未婚女子或男子捧献。

大祭司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赤焰身上。

“今岁海之华，请太子妃代为献上，以彰两族之好，祈海神庇佑。”

赤焰愣住了。让他去？他连这祭典的流程都一知半解！

墨渊的目光落在赤焰身上，对赤焰极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