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比刚才更甚的寂静。
赤焰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墨渊。
什么意思?打太子?赢了让他滚蛋?
墨渊认真地看着赤焰,仿佛真的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关乎他今夜能否回自己家睡觉的“准入资格”。
“太子妃既已当众立下规矩,自当言出必行。我也不例外。”
他这话,等于正式认可了赤焰的“胡闹”。赤焰有点想笑,只憋着不敢笑。
只见墨渊微微抬手,对身后示意。立刻有亲卫捧着一柄与赤焰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沉水木枪回来,恭敬地呈给墨渊。
墨渊接过木枪,随意地掂了掂,然后转向赤焰,语气淡然:“比武要公平,我也用木枪,不占你兵器的便宜。”
赤焰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真的要打?
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太子殿下要与太子妃当众比武?!这简直是旷古奇闻!
赤焰看着墨渊平静无波的脸,福至心灵。
墨渊是在用这种最极端、最轰动的方式,将这场“纳妾风波”彻底终结,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该不该纳妾”强行扭转到“太子居然真的跟太子妃在东宫门口打架”。
赤焰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手中木枪一横,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式,声音清越。
“既如此,请殿下赐教!”
墨渊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赞赏,随即也拉开了架势。两人相对而立,虽都手持木枪,未动灵力,但那股凝练的气势,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动了。
赤焰的枪,快、准、刁,如同疾风骤雨,带着兔族特有的敏捷与战场磨练出的狠辣,专攻关节要害。
墨渊的枪,稳、沉、凝,如同渊渟岳峙,以最简单的基础招式应对,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赤焰的攻势,借力打力。
木枪交击声清脆密集,如同骤雨敲打玉盘。两道身影,一红一黑,在空旷的广场上腾挪闪转,枪影重重,竟看得人眼花缭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谁都看得出,墨渊未尽全力,更多是在拆招、引导,甚至有意喂招。而赤焰则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将一身枪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虽偶有被压制,却韧性十足,总能找到间隙反击。
这场比试,与其说是胜负之争,不如说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枪法展示,更是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实力的公开认证。
数十招过后,墨渊看准一个机会,枪身一抖,荡开赤焰刺来的枪尖,随即手腕一翻,枪杆顺势贴上赤焰的枪杆,一股巧劲传来。赤焰只觉得手中木枪不由自主地被引向一侧,门户微开。
墨渊的枪尖,已如影随形,轻轻点在了赤焰咽喉前三寸之处,稳稳停住。
胜负已分。
赤焰呼吸微促,额角见汗,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麻,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木制枪尖,干脆利落地收枪后退,抱拳行礼:“殿下枪法精湛,赤焰甘拜下风。”
虽然输了,但赤焰是真的开心。他喜欢练武,喜欢战斗,是兔族最能打的一只兔子。
墨渊也缓缓收枪,目光落在赤焰泛起喜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太子妃枪法卓绝,勇毅过人。”
他顿了顿,碧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长老们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储君的威严。
“今日比试,足见太子妃之能堪配东宫主位。至于纳妾之言,若再有人提起,便先来问过他手中这杆枪,同不同意。”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将木枪随手递给亲卫,然后极为自然地伸手握住了赤焰的手腕。
“走吧,”他对赤焰说,语气平淡,“我赢了,可以进门。”
在无数道震惊、恍惚、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墨渊牵着他的太子妃,并肩踏入了东宫那扇巍峨的大门。
朱红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将所有的喧嚣、算计与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长长的回廊寂静无声。
墨渊松开了手。
赤焰看着前方墨渊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给我这把木枪,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没有猜错。”
墨渊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着廊下的风轻轻飘了回来:“嗯,枪使得不错。”
赤焰怔了怔,看着手中那柄陪他战了一场的沉水木枪,又看看前方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许久,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