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霜辰端着早膳进来,发现少爷已经起了,正伏在案边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
他走近一看,是一张单子。
抬头写着四个字:
【墨渊食谱】
·辣子灵鸡(少放一半辣椒)
·水煮冰鱼(用霜脊鱼,去刺)
·不吃红油拌灵耳
·鹿脯可,去花椒
·坚决不放香菜
·萝卜炖排骨(他好像爱喝,下次试试)
·……
霜辰在旁边看他写。
赤焰头也没抬:“愣着干什么,放那儿。”
霜辰把早膳放下,欲言又止。
赤焰终于抬头:“有话就说。”
霜辰看着那张单子,忽然笑了一下:“殿下要是知道少爷这么上心……”
“他不会知道。”赤焰打断他,面无表情地把单子折起来,塞进袖子里,“敢说出去,明天就调你去守冰库。”
霜辰立刻闭嘴。
赤焰轻咳一声,道:“以后我的膳食单子,先送一份去寒渊殿。墨渊不吃的,让他划掉,很爱吃的,让他打勾。但是!不要说是我吩咐的。不许说!”
午后。
霜辰在门外禀:“少爷,殿下那边传话,问今晚还过来用膳吗?”
赤焰顿了一下。
“……来。”
“告诉他,今晚有萝卜炖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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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溟都的天还没亮,焰暖阁的灯就亮了。
赤焰被霜辰叫醒,坐在床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八,施粥,东宫主持。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两下。
“施粥”这两个字,他在兔族的时候听过,没干过。兔族的年节也施粥,但那都是族长和几位长老的事,轮不到他这个整天泡在军营里的人操心。
等赤焰穿戴整齐,赶到皇宫外的粥棚时,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粥棚是昨夜就搭好的,架着四口大铜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东宫的侍从们进进出出,搬米、抬水、分拣干果,忙而不乱。
管事迎上来,要向赤焰禀报筹备事宜。
“不用报了,”赤焰卷起袖子,“我来。”
他走进粥棚,加水调火,干得有模有样。
管事站在旁边,惊叹太子妃的游刃有余。
赤焰得意地勾勾嘴角。兔族军营里几千号人等着开饭,他连伙头军的活儿都干过,这点场面算什么。
蹲在地上挑红枣时,赤焰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异样。
他回头,粥棚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墨渊站在那里,披着墨绒大氅,手里既没拿碗也没拿勺,就那么站着,看着棚里鸡飞狗跳的忙碌。
赤焰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两颗红枣,跟他隔着来来往往的侍从对望。
“……殿下很闲?”赤焰问。
墨渊:“不闲。”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赤焰把那两颗红枣扔进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殿下是来视察的?”
墨渊没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赤焰忽然懂了。
他转身,从案板上抄起一摞空碗,塞进墨渊手里。
“分碗。”他说,“会吗?”
墨渊卷起袖子,走到粥棚另一侧,乖乖开始分碗。
管事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
东宫的侍从们眼观鼻鼻观心,手上活儿不停,余光却都在往那边瞟。
太子殿下,亲自,分碗。
站在粥棚边上,袖子卷得很高。
面无表情,但确实在分碗。
有几个年轻侍从没忍住,发出了极轻的抽气声。
墨渊头也不抬,把一只碗放到一位颤巍巍的老者手里。
“下一个。”
队伍安静地往前挪。
墨焱是巳时三刻到的。放粥已经开始,墨渊和赤焰正一起给百姓盛粥。
他很低调,穿着件不起眼的银灰常服,还蒙着脸,想混在领粥的队伍里凑热闹。
结果刚排到粥棚边上,就被墨渊认出来了。
墨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盛了一碗粥。
墨焱挤出笑容:“哥,我就是来凑个热闹,我不爱喝……”
墨渊强行把粥碗塞进他手里,没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喝了。你二嫂亲手熬的。”
墨焱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端着那碗粥,委委屈屈地缩到粥棚边的角落里,一边吹热气一边喝。
喝了两口,他忽然顿住,片刻后起身重新排队,想再蹭一碗,结果被墨渊无情拒绝。
墨焱伤心欲绝,只好退开。这时,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
她踮起脚,把碗举过头顶,努力往台面上够。
赤焰笑眯眯地弯下腰,接过她的碗,盛了五分满。
“怕你烫着。”他把碗递回去,“待会儿喝完了再来,好不好?”
小女孩接过碗,没有马上走。她仰着头,看着赤焰,又看看他身旁那道玄色的身影,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太子妃殿下,你和太子殿下真的是两口子吗?”
赤焰握着木勺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墨渊也顿了一下。
四周忽然安静了。
墨焱捧着空碗,假装喝粥。
侍从们竖起了耳朵。
赤焰看着那个仰头等答案的小女孩。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又递给小女孩半碗粥。
“是。”
墨渊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小女孩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端着两碗粥走了。
赤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大木勺,一时无措。
他忍不住转头看墨渊,那人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分下一碗粥。
他的侧脸被午后稀薄的日光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看什么?”墨渊突然问,“好好干活,不要偷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