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被他拉进屋里,站在那张小小的书案前,赤焰掏出手帕递给他,然后自己拿起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
他们在小木屋里待了很久。
赤焰把书架上的灰扫干净了,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抖了抖,又整整齐齐码回去。他把那盏兔子灯拿起来,用帕子把灯座擦得锃亮。他把床上的被子抱出去晒了晒太阳,虽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只能晒到一点点余晖。
墨渊情绪不高,他偶尔擦一下书案,偶尔擦一下椅子,偶尔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赤焰忙活。
赤焰也不管他。
他忙得满头大汗,袖子卷得老高,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叉着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木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他说,“下次来再好好打扫一遍。”
墨渊没说话,但他弯了弯嘴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赤焰看见了。
他也弯起嘴角,拽住他的袖子往外走:“走了,天快黑了。”
他们慢慢往外走。
“你知道吗,”赤焰忽然说,“在兔族,赤焰草还有一个名字。”
“叫什么?”
“思乡草。因为这种草只有在兔族的土地上才能长得好,移栽到别的地方,要么死,要么越长越蔫。”
他顿了顿:“所以,你母亲能把它们种成这样,一定费了很多心思,你也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赤焰跃跃欲试:“等春天到了,我也种一片!”
墨渊一愣:“种哪儿?”
赤焰想了想:“焰暖阁院子里吧,就种在那棵老树旁边。”
他转头看墨渊,眼睛亮亮的:“你都养出经验了,到时候可得帮我浇水。”
“好。”
两人走出那扇掉了漆的门。
身后,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暖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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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幽溟都下了一整天的雪。
赤焰站在焰暖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他伸手戳了戳,凉丝丝的,很快在指尖化成了水。
“少爷,该换衣服了。”霜辰说,“今晚的除夕家宴,得提前过去。”
赤焰“哦”了一声,从窗边离开。
换衣服的过程他早就习惯了。绛红的礼服,繁复的纹样,一层一层的,穿得他喘不过气。霜辰在旁边帮他系腰带、整衣领、挂玉佩,动作熟练得很。
衣服穿好,赤焰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绛红,衬得皮肤很白,眼睛很亮。那对雪白的兔耳朵微微抖着,毛茸茸的。
门忽然被推开了。
赤焰回头,看见墨渊站在门口。
墨渊也换好了礼服,玄色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他的目光落在赤焰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对兔耳朵上。
赤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又抖了抖。
“怎么了?”他问。
墨渊走进来,站在赤焰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今晚,我父亲也会出席。”
“他……”赤焰斟酌着词句,“他情况还好吗?”
“有了炎心玉,比以前稳定一些。医官说,可以出来见见人。”
赤焰点点头:“这是好事。”
墨渊忽然又开口:“但是……”
他顿住了。
赤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墨渊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耳朵上。
“他的病,可能会对某些东西有……反应。”
赤焰愣了一下,明白了。
如果今晚,墨苍看见了一对活生生的、会动的、雪白的兔耳朵……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耳朵藏起来?”
“可以吗?”墨渊的声音很轻,带着请求。
“怎么藏?”
墨渊似乎早就想好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
颜色和赤焰礼服的绛红很接近,软软的,滑滑的,像是某种丝质的面料。
“包起来就行。”
赤焰接过那块布:“包成什么样?”
“就像头巾那样。”
赤焰:“……”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耳朵包起来的样子。
像个村姑。
他看向墨渊,墨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点……歉意?
赤焰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把那块布递给霜辰:“你来。”
霜辰接过布,小心翼翼地开始包。
包了半天,包出一个……
村姑。
赤焰照照镜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墨渊。
墨渊也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好看。”墨渊说。
赤焰:“真的?”
墨渊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往外走,生怕晚走一步就憋不住笑出来。
赤焰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咬牙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