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些微凉意。
赤焰趴在窗边,托着腮往外看。焰暖阁的院子里那株老桃树开了花,粉白一片,热热闹闹的。有几只雀儿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那碟兔子点心上。
赤焰自己做的。
四只白兔子,圆滚滚的,有耳朵有眼睛有鼻子,还有一小团尾巴。做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有一只耳朵歪了,看着傻乎乎的。
霜辰端着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少爷对着那碟点心发呆。
“少爷,别等了,殿下今天肯定也不回来。”
赤焰恼羞成怒,把碟子往旁边一推:“谁在等他。”
霜辰不敢再多嘴,生怕他家少爷把他炖了。
“最近外面怎么样?”赤焰忽然问。
霜辰道:“还好吧,就是那些传言越传越离谱了。说什么蓝溟王子闭关前曾对亲信说,等他化龙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太子殿下。还有人说什么,那行字出现的时候,蓝溟王子的密室上方有金光闪现——”
“行了。”赤焰打断他。
霜辰闭上嘴。他看着赤焰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少爷这几天嘴上不说,但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往寒渊殿的方向看。有时候站着站着,兔耳朵就耷拉下来,又被他硬生生地支棱回去。
窗外那几只雀儿还在叫,有一只胆大的,跳到窗台上,歪着头往屋里看。赤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备马。”
霜辰一愣:“少爷?”
“我要出门散心。”
半个时辰后,两人两马出了王城。
赤焰骑在马上,耳朵被风吹得往后倒。霜辰骑着另一匹马跟在旁边,怀里揣着干粮和水囊。
“少爷!”霜辰顶着风喊,“咱们还是别跑太远了!”
马跑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下来。
赤焰勒住马,往前看了看。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影,在暮色里显得苍茫而沉默。
“少爷,”霜辰道,“天快黑了,回去吧。”
赤焰没动。
他盯着那片山影,忽然说:“我去把蓝溟杀了。”
霜辰:“……”
赤焰的耳朵又耷拉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密集,来得很快。
赤焰下意识握紧了缰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暮色里,一队人马正从山道的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骑着匹黑马,身形颀长,披着件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也看见了他。
马队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了十几丈外。
赤焰愣愣地看着那人,一时忘了反应。
墨渊策马朝他走来,一把攥住赤焰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儿?”
许多日没见,赤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墨渊的手很凉,但他的眼睛很热,一瞬不瞬地盯着赤焰,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霜辰在后面小声提醒:“少爷。”
赤焰这才回过神来,他把手腕从墨渊手里抽出来,干巴巴道:“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墨渊看着他。
“干嘛,你怕我跑了?”
墨渊笑了,抬手把赤焰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轻声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方,有片桃林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赤焰闷闷道:“你不是忙得很吗。”
“刚从外面回来,现在不忙了。”墨渊的声音里带着笑,“走吧,趁着天还没全黑。”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墨渊勒住马,停在一处山坳前。赤焰往前看去,微微一怔。
山坳里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片温柔的云。
两人翻身下马,并肩走进桃林。
月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头,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有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沾在衣襟上。
赤焰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嗯,蓝溟已经脱了七片鳞,比我快多了。”墨渊看起来居然挺轻松,“你要是想改嫁,我不会拦你。”
赤焰瞪他:“少跟我打岔!你都不着急吗?”
墨渊挑眉,仿佛十分享受赤焰此时的急躁:“这不是有你替我急吗。”
“谁在替你急,自作多情。”赤焰嘴硬,“我只是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
赤焰道:“他们说你被比下去了,说你慢,说蓝溟才是那个化龙者。”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这些话不该往心里去,但我就是……不高兴。”
墨渊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他伸出手,把落在赤焰头发上的一片花瓣拂去。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免得你不高兴这么久。”
赤焰茫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