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混战。

几十个赤焰，几十个墨渊，在那片浅水上厮杀成一团。没有阵营，没有敌我，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那道缝隙。谁挡路，就打谁。

赤焰看见一个自己从身边冲过去，被另一个自己从背后踹倒。又看见一个墨渊迎面撞上另一个墨渊，两个人同时出刀，刀锋相撞，火花四溅。他看见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有人浑身是血还在往前冲。

水被染红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刺目的红。

几十个墨渊都在厮杀，他分不清哪个是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

他只知道有一个墨渊朝他冲过来。他本能地拔出匕首，格挡。刀锋相撞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绿色的，很冷，像野兽。

赤焰没有犹豫，一刀刺过去。

就算是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又能怎样？

他们照样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解决掉这个墨渊，向着缝隙跑了几步，又一个墨渊挡在面前。赤焰侧身闪避，反手一刀，划破了那人的手臂。血溅在他脸上，热的，腥的。

旁边刺来一刀，捅进那个墨渊的胸膛。

赤焰定睛看去，是另一个自己。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现在有多强。”

他冲过来，赤焰拔刀格挡，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刀锋相撞的那一刻，赤焰的心凉了半截。

那一刀的力道、角度、速度，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所有的事。”镜中人冷笑着说，“你小时候躲在柜子里，看着你爹被狼族士兵杀死。你听见他的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你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闭嘴！”赤焰咬牙说。

“后来你遇见墨渊。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但你一直不敢承认。为什么呢？因为你是个怂包！”

“我让你闭嘴！”

“你觉得他喜欢你吗？他喜欢你什么呢？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你只是一只弱小的兔子罢了！”

赤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知道镜中人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墨渊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叫“墨渊”的家伙。

但无端端的，镜中人说的这些话就是让他很烦躁，让他几乎想要发疯，头像炸开一样痛。

最让赤焰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打不过这个镜中人。

他往后退一步，对方往前逼一步。他侧身闪避，对方提前预判。他反手一刀，对方已经架好了刀等着。

一模一样。

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无论他出什么招，对方都能接住；无论他多快，对方都能跟上；无论他想什么，对方都知道。

因为，对方就是他。

镜中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

“你看，我什么都知道，因为我是你。”他伸出手，指着赤焰身后的方向，“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会永远是你。”

赤焰咬着牙，继续打。

今日要么被镜中人杀死在这里，要么他活着走出去。

无论如何，他绝不认输。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被挡下来。每一次进攻都被化解。赤焰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流进水里，染出一圈一圈的红。

“放弃吧。”镜中人的声音从刀锋那边传来，“你赢不了我。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你自己？”

赤焰后退几步，喘着粗气。

“那你呢，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打得过我？”赤焰问他。

镜中人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趁着他思考的工夫，赤焰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想起了刚才镜中人说的话。

他说，自己喜欢一个叫“墨渊”的人。

赤焰撸起左臂的袖子。

难怪，他会把这个名字刻在手臂上。

可是……墨渊在哪里？

墨渊……

赤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没等他确定那是什么，镜中人的刀已经刺过来了。

赤焰躲闪不及，被一刀刺中肩膀。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血涌出来，染红了衣服，染红了水。

赤焰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镜中人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近，嘴角噙着笑。此刻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赤焰浑身发冷。

镜中人的刀尖指着他：“你不是不认输吗？来啊，继续打！”

赤焰没有说话。他一边后退，一边飞快地思考。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对方的招式、力道、反应都和他一模一样，他会的对方都会，他知道的对方都知道。这是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战斗。

疼痛反而让赤焰的思维更清晰了。他看着镜中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眼睛。

他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你叫什么名字？”赤焰问。

镜中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赤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不敢回答吗？怂包。”

镜中人的眉头皱起来：“我叫赤焰。”

“赤焰……”赤焰喃喃重复，“果然，我是赤焰，他就是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