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片水光。

不是湖，不是河，是那种很浅的，刚好没过脚踝的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上的光。

赤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门框是黑色的石头，被水汽侵蚀了上万年，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某种巨兽的鳞片。

“走吧。”墨渊说着踩进水里。

赤焰也跟上去。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很舒服的凉，像是夏天把脚伸进山泉里。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远处。

他们往前走。

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小腿。脚下的石头很滑，长着薄薄的青苔。四周很静，只有他们踩水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一声，在空旷里回荡。

“我们……就这么一起走？”赤焰问。

他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那眼睛太深了，像一潭静水，什么都看不见。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墨渊反问。

赤焰被呛了一下，他觉得这个人有点讨厌。

“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墨渊道。

赤焰低头看那水。

水很清，里面除了石头外什么都没有。

赤焰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什么东西？”他问。

墨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水面，眉头微微皱着。

赤焰再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水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两个影子，一红一黑，并肩站着，被涟漪荡得有些模糊。

墨渊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

涟漪荡开，一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异变突生。

水面忽然亮了起来。

淡淡的，银白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赤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水面忽然炸开。

那些水像活了一样，猛地向四面八方涌去。但它们没有流走，而是在空中凝固，扭曲，拉长。

一面。

两面。

三面。

无数面镜子从水中升起，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镜子是水做的，透明的水，却又像真正的镜子一样光滑，一样能照出人的影子。它们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

赤焰愣住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些镜子里。

无数个自己。

红色的劲装，雪白的兔耳朵，散乱的头发。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他转头去看墨渊。

墨渊也被无数面镜子包围着。无数个墨渊站在那些镜子里，黑色的衣袍，绿色的眼睛。一模一样。

“见鬼。”赤焰说。

他的声音在镜子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无数个他也在开口，无数张嘴在动。

一开始还只是镜子。他抬手，镜子里的他也抬手。他转头，镜子里的他也转头。他往前走一步，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一步。

但渐渐的，有些镜子里的他，动作开始不一样了。

他抬手，那个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他转头，那个他还看着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他往前走，那个他往后退了一步。

赤焰的头皮开始发麻。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它们要出来了。

果然，那些镜子里的“赤焰”动了。

一个镜子里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它从镜子里走出来，踩在真正的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个墨渊，无数个赤焰，从无数面镜子里走出来。

他们站在水面上，把他们围在中间，密密麻麻，像一支军队。那些面孔一模一样，那些眼睛一模一样，就连站立的姿势、呼吸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赤焰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些镜中人忽然动了。

几十个赤焰，几十个墨渊，同时抬起右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赤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水面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光。那光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光的中间，有一道缝隙。

那缝隙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艰难地挤过去。

赤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只能出去一个。

那些镜中人没有动。他们就那么站着，抬手指着缝隙的方向，看着赤焰和墨渊。几十双红色的眼睛，几十双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着，像无数盏灯。

突然，一个镜中人冲了出去，冲向那道缝隙。

另一个镜中人立刻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一甩。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水花四溅。

像被点燃的引信，所有的镜中人同时动了。

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