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碧绿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静水。不管发生什么事，那双眼睛都不会变。再危险的时候，再难的时候，那双眼睛都是平静的。

赤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烦躁地跺着后腿。

早知道，当时绑红布条的时候就该许愿早点找到墨渊才对。

---

第二天，赤焰外出觅食的时候，遇见了一棵很大的树，树干上长满了苔藓。

赤焰直起身体往上看，树枝上缠着一些红色的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动。

赤焰愣住了。

许愿树？！

他绕着树跑了一圈，仔细看那些红布条。有一根特别新，颜色还鲜红鲜红的，系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

赤焰的眼睛忽然就热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走了，就在这儿等。

这片森林这么大，有无数只兔子，无数条蛇。他找不到墨渊，墨渊也找不到他。

但他们都知道这棵树。

墨渊也一定会找到这棵树。

赤焰在树根旁边找到一个洞，钻进去，把身体蜷成一团。

从今天开始，他就住在这儿了。

第一天，他找到几根胡萝卜，叼回洞里，饿的时候啃一口，渴的时候去溪边喝口水，喝完就跑，一刻也不敢多待。

第二天，赤焰出去觅食的时候，看见了一条黑蛇，盘在一块石头上，吐着信子。

赤焰强忍住恐惧，他没有跑，直到那条蛇向他发起了进攻。

第三天，他又遇见了一只鹰，鹰抓走了另一只兔子，赤焰继续找吃的，找到几颗浆果，咬下来，叼回洞里。

第四天，第五天……

赤焰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他瘦了，毛也脏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还是每天蹲在洞口，守着那棵树，守着那些红布条。

第八天，赤焰出去喝水，回来时一只鹰向他俯冲下来。

赤焰的后背被鹰爪划开一道口子，血一直在流。他蜷缩在洞里，腿在抖，眼睛开始模糊。

剧痛让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赤焰醒了，是被什么东西蹭醒的。

一个凉凉的、滑滑的东西，在蹭他的耳朵。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条蛇。

黑色的，鳞片上有血，眼睛是绿色的。

……绿色的？

赤焰愣住了。

那条蛇温柔地看着他，用头轻轻蹭他的耳朵，蹭他的脸，蹭他的脖子。

赤焰的眼睛忽然就湿了。

是他。

是墨渊。

他还活着，他找到他了。

赤焰用头撞他，用爪子扒他，用嘴咬他的鳞片。他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只知道终于等到他了。

墨渊没有动。他就那么让他撞，让他扒，让他咬。等赤焰闹够了，他把赤焰圈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护在中间。

赤焰蜷在那个圈里，慢慢平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洞口往外看。

那棵树还在，红布条也还在。

他跑回来，用头拱墨渊，带着他出来，抬爪指着那棵树。

墨渊吐了吐信子，点点头，赤焰高兴地蹦了两下。

许愿树，果然很灵！

---

天亮后，他们一起出去找吃的。

赤焰找到胡萝卜，找到野菜，找到浆果。墨渊找到老鼠洞，找到青蛙，找到鱼。他们各自吃各自的东西，偶尔互相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

回到洞里，赤焰用爪子在地上扒拉——

怎么出去？

墨渊连爪子也没有，满心的话说不出来，着实在赤焰面前抬不起头。

赤焰沮丧地垂下耳朵。

一蛇一兔相对无言。

墨渊试图安慰赤焰，但赤焰有点生他的气，一脚把墨渊踹开了。

墨渊转头出了洞。

赤焰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咬住他的尾巴往回拖。

墨渊疼得吐信子，他挣扎，赤焰拖得更用劲，墨渊也不可能转头咬赤焰一口。

墨渊没辙了，他软下身子，像一条死蛇一样任由赤焰把他拖回洞里。

攻守之势异也，赤焰把墨渊按在身下，雄赳赳气昂昂的。

这是大概他作为兔子的一生里，唯一一次能够把蛇按住的机会了。

墨渊浑身瘫软，头歪到一边，气得直喘。

赤焰后腿啪啪拍地，明确表达自己的情绪。

——不许走，不许跟我生气！

墨渊几次试图起来，都被赤焰一爪拍了回去。

没办法，墨渊抬起尾巴，在空中写字。

……奈何赤焰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墨渊仰天长叹，眼神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