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森林,是那种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林。
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苔藓。空气潮湿,弥漫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远处有溪流声,有鸟鸣声,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踏入森林的那一刻,异变就开始了。
赤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视线在降低,四肢在改变形状。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看见自己的衣服散落在地上,看见自己……
变成了一只兔子。
一只雪白的、红眼睛的、和普通兔子没有任何区别的兔子。
赤焰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抬起前爪,在眼前晃了晃。那爪子是白色的,肉垫是粉色的,指甲短短的,看起来还挺可爱。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想找墨渊。
墨渊不见了。
赤焰可以猜到,他一定也变成了蛇。
蛇……
本能的恐惧让赤焰心跳加速。
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
鹰在天上盘旋,巨大的影子掠过地面。獾在林间游荡,专门捕食蛇类和兔子。有毒草,有沼泽,有悬崖,有湍急的溪流。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无数只兔子、无数条蛇。
赤焰看见草丛里窜过一只灰色的兔子,看见树洞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树枝上缠着一条青色的蛇,落叶里游过一条褐色的蛇,溪边的石头上盘着一条黑色的蛇。
哪条是墨渊?
他不知道。
赤焰不敢贸然接近任何一条蛇,他决定先找个藏身之处,再做打算。
正在此时,巨大的风从头顶压下来,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道。
赤焰没有抬头,没有犹豫,四条腿比脑子更快地动起来。
他拼命跑,跑向最近的那一堆乱石。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黑,把整片草地都遮住了。
赤焰的耳朵贴着后背,身体压得低低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尖叫——快!再快!
十丈。五丈。三丈。
那双爪子落下来了。
就在鹰爪碰到他耳朵尖的那一瞬,赤焰猛地一窜,钻进了一条石缝里。
那石缝窄得吓人。他的身体被两边的石头死死夹住,肋骨疼得像要断掉,皮毛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了,他拼命往里挤,往里钻,把自己缩成最小最小的一团。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那只巨大的爪子伸进来,在他身后胡乱地抓。锋利的钩爪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石崩溅,打在他后背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喘气。
他就那么蜷缩在石缝最深处,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
那只爪子还在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了。
那只鹰愤怒地叫着,爪子疯狂地往里掏。石缝边缘的石头被它抓得稀烂,碎屑落了赤焰一身。
赤焰咬紧牙,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爪子终于收回去了。
鹰在外面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渐渐远去。
赤焰还是不敢动。
他蜷缩在那个狭窄的石缝里,一动不动,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等他终于敢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挣扎着往外爬,每动一下,被石头夹过的肋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外面已经没有鹰了,只有那些被爪子抓烂的石头散落一地。
赤焰趴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有些担心墨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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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终于找到了一个树洞。
那棵树很大,老得树干上都长满了苔藓。树洞在根部,不大,刚好够一只兔子钻进去。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钻进去,把身体蜷成一团。
暂时安全了,赤焰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跑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他累得快要散架了。
他就这么在森林里住了下来。
白天,他出去找吃的。
他竖起耳朵,时刻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树叶落下的声音,远处溪流的声音,他全都能听见。
他也能听见蛇游过的声音,那是每一只兔子都会害怕的声音。
每次听见,他的腿就会发抖。每次看见,他就会跑。
跑得飞快,跑得头也不回,跑得躲进洞里半天不敢出来。
然后他就会后悔。
万一那是墨渊呢?
万一他刚才遇见的那条蛇,就是正在找他的墨渊呢?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可他不敢赌。
那些蛇看起来都差不多,他认不出哪个是墨渊。
他只能跑,跑完了,躲起来,后悔。
然后再出去,再听,再看,再跑。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不停地重复。
这天晚上,赤焰失眠了。
他蹲在树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很亮,照在树上,草丛上,石头上。
他想起墨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