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就要死了。”墨渊踉跄了一下,扶住墙,“能在我死之前告诉我真相吗?好让我死个明白。”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我父亲化龙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墨渊看上去很诚恳,“你告诉我,我即便死了也会记着你的恩情。”
假烛阴笑了,那笑容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开了就没了。
“我是烛阴的影子。”
墨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太强了,强到我也跟着变强。他太孤独了,孤独到我是他唯一的陪伴。他和我说话,一开始我不回答。后来我回答了,后来他累了。”
漫长又孤寂的时光里,烛阴独自坐在洞府,和自己的影子说话。
很久以后,影子开始回应他。
一开始只是几个字,后来是一句话,再后来是一整段对话。
再后来,影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它开始劝他:“出去走走吧。”
它开始骗他:“外面的人都在等你。”
它开始哄他:“你太累了,让我替你一会儿。”
烛阴没有答应,但他的确开始累了。
孤独,沉默,黑暗。
他想休息,哪怕只休息一会儿。
终于有一天,他闭上眼睛,对影子说:“你替我一会儿。”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千年。
影子和他的身体,已经长在了一起。
他成了“影子”的影子。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用他的脸,看你们跪在下面,求风调雨顺,求化龙成功。”假烛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面下暗流涌动,还带着些笑意,“五千年了,蛇族从来没有变过,求的东西都一样。”
墨渊的脑子里思绪转动,快得抓不住。
“那真烛阴呢?”
假烛阴笑着站了起来:“你不是见过他吗?”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滋。
墨渊明白了:“那天我蜕皮时,赤焰见到的就是他。”
假烛阴“呵呵”两声:“一个虚影罢了,何必在意他呢。”
他说着向墨渊走来,衣袍拖在地上,窸窸窣窣的。
“其实,我从来不想杀你,也不想杀你父亲。这样好的天资,白白浪费岂不可惜。”
假烛阴在墨渊面前停下,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墨渊苍白的脸。墨渊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墨渊,你不想化龙吗?”假烛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微风吹过枯叶,“你完全可以比你父亲更强,甚至比烛阴更强,而且不用再等蜕皮期,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只要让我帮你。”
墨渊的眼睛动了一下。
假烛阴看见了,嘴角弯得更深,他继续蛊惑墨渊。
“你父亲拼了命都没做到的事,我可以让你做到,不用冒险,不用受苦。力量,地位,永恒的生命,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代价呢?”墨渊问。
“只要,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想想,你化龙之后,天底下还有谁敢对你不敬?你的兄弟们,你的族人们,都要仰仗你……最重要的是,你的小兔子也不用再担心你蜕皮期受苦。”
墨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假烛阴捕捉到了那一下颤动,认为自己已经掌握到了墨渊的软肋:“你蜕皮时,他陪着你,几天几夜无法休息,还要时刻防备你的袭击,你不心疼吗?他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不想让他以后不再受苦吗?”
墨渊沉默。
假烛阴的目光落在他左胸前:“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在犹豫,你在想,也许他说得对,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不用死,你的小兔子不用担惊受怕,我得到我想要的。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多好。”
墨渊低下头,像在认真考虑。
假烛阴眼中透露出几分狂喜,他几乎能看到成功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等待着他。
“原来如此。”墨渊缓缓抬头,“你受够了这具老迈的躯壳,你想要新的,年轻的,充满力量的身体。所以我父亲化龙那晚,你出现并不是为了阻拦他,而是想等到他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夺取他的身体。而我母亲的突然出现,撞破了你的阴谋,她捅伤自己,是为了刺激我父亲,让他恢复神智,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于是你恼羞成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我父亲的身体杀害了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