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色是如此刺目,像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紧接着,岩田诚一郎又从一个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早已干枯的白色雏菊,将其摆放在红布中央。
最后,是一瓶没有标签的医用酒精瓶和一只干净的玻璃杯。
做完这一切,岩田诚一郎退后一步,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岩田诚一郎抬起头,那张脸上重新挂上了令人厌恶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准备好了?”岩田诚一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诡异兴奋。
“今晚,就是你的‘授名夜’。过了,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没过……”岩田诚一郎伸出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岩田诚一郎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凑近一步,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补充道:“不过,琴酒先生最近好像缺个助理,说不定你运气好,能当上他的文书呢。”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沉。
文书。
这个词听起来无害,甚至带点文职的安稳感,但她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含义。
贴身处理机密,也等于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活动档案。
琴酒那样多疑狠戾的人,他的“文书”恐怕比他的枪更换得还要频繁。
岩田欣赏够了林初岫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满意地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次,林初岫没有被粗暴地推搡,而是被“护送”着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数日的储物间。
走廊外早已不是白天的景象,通往训练场的路上,每隔几米就点燃了一支粗大的白色蜡烛,摇曳的火光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将整个空间衬托得如同某种邪教的祭祀现场。
训练场中央,原本空旷的地面上此刻只摆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黑色高背椅。
琴酒就端坐在那把椅子上,如同暗夜的君王。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起。
惨白的烛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明灭灭,比任何时候都更显深沉与危险。
渡边课长笔直地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神情肃穆。
岩田将林初岫带到场地中央,距离琴酒约五米远的地方,便躬身退到了一旁阴影里,与其他几个黑衣人融为一体。
“跪下。”渡边课长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林初岫双腿一软,依言跪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垂着头,只敢看自己眼前的地面。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震碎她的胸腔。
“真讨厌这种cult风的仪式感……”
只有她能听见的鬼魂朋友萩原研二,正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斜靠在远处的墙角,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搞得跟什么黑魔法结社一样。喂,小初岫,听着,这种装神弄鬼的场合,最忌讳说大白话。等会儿他肯定会问你一些哲学问题,比如‘你为何值得活下去’之类的。别傻乎乎地编故事讲经历,那只会暴露你的弱点。说点抽象的,宏大的,让他听不懂但又觉得很高深的东西,比如‘为了见证绝对的秩序’或者‘为了维持脆弱的平衡’。记住,让他们觉得你脑子不正常,但又有用,你就安全了。”
萩原的话音刚落,渡边课长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庄严而冰冷,如同宣读判决。
“代号,是组织赋予新生的烙印,是成员在黑暗中行走的唯一身份。从此刻起,遗忘你的本名,舍弃你的过去。你的一切,将只为组织存在。忠诚,是唯一的信条。”
渡边课长每说一句,空旷的场馆内就回荡起一阵嗡鸣。
林初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让她窒息。
宣读完简短的条例,渡边课长合上文件,退后半步。
全场陷入死寂,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琴酒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如同两枚淬了寒冰的钢钉,牢牢地钉在了林初岫的身上。
“林初岫……”琴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你为何值得拥有一个代号?”
来了。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林初岫的咽喉,让她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萩原的建议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秩序?
平衡?
林初岫无法对着琴酒说出那种连自己都不信的空话。
这个男人能轻易看穿一切伪装,任何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都会被他瞬间撕得粉碎。
林初岫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码头仓库里那片温热粘稠的血雾,岩田诚一郎伸向她的那只肮脏油腻的手,格斗训练时琴酒手肘擦过脸颊的剧痛,以及昨夜,在昏黄灯光下奋笔疾书,写下那份违心报告时从心底升起的彻骨寒意。
林初岫凭什么活下去?
求生欲。
但这太直白,太懦弱。
琴酒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求生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