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那种可怕的抽搐终于平复了一些。
琴酒慢慢转过头,那双失焦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门口。
视线定格在那瓶孤零零的绿茶上。
“……谁?”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林初岫躲在转角的阴影里,捂着嘴,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让她怀疑下一秒就会被听见。
那是绝对的杀意。哪怕在这种状态下,他也依然在索敌。
没有回答。
只有手机里传来的潮汐声,一遍遍冲刷着死寂的走廊。
回到宿舍,林初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
“你胆子太大了。”萩原飘在书桌上,手里夹着一支不存在的烟,神色复杂。
“刚才哪怕你呼吸乱一拍,现在脑门上就多个洞了。”
林初岫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字母:A、B、C。
“我有三个选择。”林初岫的声音还在抖,但语速很快。
“A,上报渡边课长。告诉他琴酒身体状况异常。结果是被组织当作不安定因素清理,或者被琴酒事后报复。”
林初岫在A上打了个叉。
“B,匿名联系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一直想抓琴酒的把柄,或许能给我一笔封口费。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会被卷进高层内斗,死得更快。”
B也被划掉了。
“所以只有C。”林初岫盯着那个字母,“成为共犯。沉默的、有用的共犯。”
“你赌他有良心?”萩原嗤笑了一声,“小雏菊,这人血都是冷的,你要是赌这个,我建议你直接去买彩票。”
“我不赌良心,我赌价值。”
林初岫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医生,是一个知道他弱点、却选择闭嘴,还能帮他打掩护的人。只要我对他有用,杀我的成本就比留着我高。”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渡边课长的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关于冷链运输参数与近期极端天气湿度的关联分析报告》。
里面用一堆看起来很专业的术语,论证了近期温湿度剧烈变化可能会导致某些“特殊化学制剂”活性失效,建议调整冷藏车的温控阈值。
这就是林初岫的投名状。
林初岫没提琴酒,没提昨晚的事,只是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暗示:我知道那种药很娇贵,而且我知道怎么保护它。
中午,当林初岫从食堂回来时,键盘下压着一张字条。
没有署名,没有信封。
只有一行字,笔锋凌厉如刀,但仔细看去,每一个转折处都有极其细微的抖动和歪斜。
【东西放回原处,别多事。】
那是琴酒的笔迹。
林初岫盯着那个有些扭曲的句号,长出了一口气。
“东西放回原处”是指那瓶绿茶,还是手机?
不,琴酒在警告她,要把看见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回到她该待的位置上去。
琴酒没有杀林初岫。
这就意味着,昨晚的赌局,林初岫赢了一半。
傍晚下班前,林初岫照例整理工位。
拉开抽屉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整齐的笔记本被人动过。
虽然摆放的位置毫厘不差,但那种纸张被翻阅后的蓬松感骗不了人。
林初岫迅速翻到记录“琴酒虚弱周期”的那一页。
没了。
撕口整整齐齐,像是被某种利器裁掉的。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来过,他看到了,他拿走了罪证。
但这还没完。
在那本残缺的笔记最深处,林初岫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刻着一串编号:F3-09。
“这是地下车库F3区的备用钥匙。”萩原凑过来一看,脸色骤变,“那里停的不是公车,是备用安全屋的物资车。只有干部才有权限。”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米花町郊区化工厂附近发生一起严重的车辆爆炸事故。一辆标有‘医药冷藏’字样的运输货车在行驶中突然起火爆炸,司机当场死亡。警方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引发……”
屏幕上,焦黑的车辆残骸还在冒着烟。
林初岫只觉得手里的钥匙变得滚烫。
那是琴酒的药。
有人切断了他的补给线。
那个“别多事”的警告,和这把突然出现的钥匙,像两块拼图,在她脑海里咔哒一声扣在了一起。
琴酒在被围猎。
而这把钥匙,是他穷途末路时扔出来的唯一一张牌——给她的。
是要她送药?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只要去取就会爆炸的陷阱?
林初岫死死攥着那枚黄铜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