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
电子时钟上红色的数字有些刺眼,在黑暗的宿舍里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断电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
备用发电机似乎是个摆设,除了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整栋大楼死气沉沉。
林初岫从床头摸出手电筒,光柱在墙上晃了一下。
林初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如果是线路短路引发火灾,烧死在梦里太冤。
作为新晋文员,去确认一下电路总闸是不是跳了,这很合理。
走廊里的地毯吞掉了林初岫的脚步声,但吞不掉她的心跳。
靠近那间办公室时,空气里不仅有雨后的土腥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
那是血的味道。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抹幽幽的蓝光。
那是车载终端外接电源的指示灯,平时这点光亮根本注意不到,现在却像鬼火。
林初岫屏住呼吸,手指扣住门板边缘,轻轻推开了一寸。
光束还没来得及照进去,眼前的景象就让林初岫浑身的血液凉了半截。
那个平日里像精密仪器一样精准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办公桌边的阴影里。
琴酒没有坐着,他是倒在那里的。
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下摆堆叠在地毯上,像只受伤断翅的乌鸦。
琴酒的左臂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原本严丝合缝的皮手套被他自己撕扯下来一半,挂在虎口处。
露出的手背苍白得吓人,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甚至能看到肌肉纤维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跳动。
“呃……”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喉音从琴酒齿缝里挤出来,那是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但他还没有放弃。
那只颤抖的右手正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挪向半开的抽屉。
那里有一把□□M92F。
琴酒在找枪。
林初岫僵在原地,大脑里的警报声尖锐得快要刺穿耳膜。
跑。
趁他还没看见。
脚后跟刚想转动,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别动。”
萩原研二并没有飘在半空,而是半跪在她身侧,虚幻的手掌死死按住林初岫的肩头,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他的瞳孔现在是放大的,视觉可能模糊,但听觉补偿机制会让他的耳朵比警犬还灵。”萩原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响,“你现在哪怕衣服布料摩擦一下,在他耳朵里都像打雷。贸然靠近,你会直接触发他的防御性射击反射。”
林初岫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像尊石像一样定住。
没错,那是猎手的本能。
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感觉到威胁,他也会先开枪再断气。
怎么办?
视线落在琴酒还在痉挛的指尖上。
那种震颤频率……和刚才录音里听到的电流声重合了。
琴酒在对抗大脑里的噪音。
如果是神经毒性引发的耳鸣和眩晕,现在的寂静对他来说反而是折磨,任何突兀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成痛楚。
琴酒需要的是掩盖。
林初岫的手指慢慢、慢慢地伸进睡衣口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点开了那个白噪音APP。
不能是人声,不能是音乐。
林初岫选了“深海潮汐”。
轻柔的、规律的、如同羊水般包裹的哗哗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音量只有一格。
这声音混杂着窗外真实的暴雨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声场。
办公桌边的那个身影,动作明显僵滞了一下。
那只伸向抽屉的手停住了。
林初岫没有前进,而是蹲下身,动作轻得像只猫。林初岫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瓶子放在了地毯上。
那是林初岫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无糖绿茶。瓶身挂着冷凝水珠,在幽暗的蓝光下闪烁。
这是他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的饮品,足够冰,足够苦,没有甜味剂的干扰。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没有停留,借着潮汐声的掩护,一步步后退,重新隐没在走廊的黑暗转角。
十秒,二十秒。
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布料摩擦的声响。
琴酒撑起了上半身。他那双总是像鹰一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呈不规则的收缩状,墨镜早就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琴酒没有去捡那瓶绿茶,而是用稍微稳定一些的右手拉开抽屉,不是拿枪,而是摸出了一支银色的注射笔。
“嗤——”
针头扎进颈侧静脉的声音,在潮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药液推进去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靠在桌腿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急促地喘息。
汗水顺着琴酒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