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老头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初岫趁着小野寺愣神的空隙，猛地跨步冲向旁边的操作台：“如果他是潜伏已久的卧底，他的皮下可能埋了定位芯片！如果我刚才开枪，血腥味和生物电停滞会立刻触发警报，暴露这个基地的坐标！”

“你他妈疯了……”小野寺还没反应过来，林初岫已经操起旁边的灭火器，狠狠砸在了那面看起来最薄弱的配电箱盖上。

“他有帮手！我刚才在窗口看到了反光！”林初岫尖叫一声。

还没等小野寺回过神来，林初岫按下了那个醒目的红色紧急喷淋开关。

哗啦——！

冰冷的工业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而降，瞬间打湿了所有的电器元件。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响起，整座厂房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该死！你这疯女人做了什么！”小野寺在黑暗中惊恐地咒骂。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林初岫像只轻捷的猫，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了老板的椅子旁。

那是林初岫三天前利用加练间隙，偷偷翻阅厂区平面图换来的肌肉记忆。

“听着，想活命就别出声。”

林初岫用极低的声音在老板耳边低语，指尖的刀片利落地割断了绳索：“往西走，第三个排污口是通的。出去后别回花店，往码头跑，那里有一辆挂着‘田中’名牌的货车。快跑！”

林初岫用力一推，老板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的水雾中。

十分钟后。

发电机组重新工作，应急灯投射出惨淡的白光。

琴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厂房门口。他黑色的长风衣被水淋湿了一半，显得更加阴鸷。

他手里拎着那顶黑色礼帽，银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像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死神。

小野寺正狼狈地抹着脸上的水，指着空荡荡的铁椅子大叫：“琴酒大人！她放走了目标！这个女人是叛徒！”

林初岫独自站在积水中，湿透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林初岫转过身，直视着琴酒。

林初岫的枪口还在滴水，但她的眼神比枪管更硬。

“目标逃脱了。”林初岫坦然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愧惧。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步履沉重地走到林初岫面前。他身后的伏特加已经拔出了枪，只要琴酒一个眼神，林初岫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良久，琴酒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极其难听，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你放走了他。”琴酒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掐住了林初岫的下巴，强迫林初岫仰起头。

“你以为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能骗过我？卧底？芯片？雏菊，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但我没开枪。”

林初岫忍着下巴脱臼般的剧痛，直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您要的是能执行命令的死士，还是能为您思考的武器？如果一个组织成员在发现情报疑点时只会盲目扣动扳机，那她永远只是您的影子，不是您的利刃。”

林初岫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杀一个老人证明不了我的忠诚，只能证明我的廉价。如果您需要廉价的垃圾，小野寺更合适。”

琴酒的目光深邃得如同深渊。他盯着林初岫看了很久，直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就在伏特加以为要收尸的时候，琴酒猛地松开了手。

“判断力是需要代价的。”琴酒转过身，黑色的披风扫过地上的积水，“伏特加，撤。明天开始，把她的格斗训练加倍。如果她不能在三个月内徒手杀掉一个职业拳手，就让她和那个废弃厂房一起烂掉。”

回程的黑色面包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藤堂美咲坐在林初岫对面，一边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一边用极低的声音笑道：“初岫，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贝尔摩德女士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一个不敢杀人的‘雏菊’，凭什么能留在琴酒大人身边？她说，她很期待在下一个‘社交场合’见到你。”

林初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没有理会这明晃晃的试探。

林初岫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手心还在出汗，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颤栗感依然在骨髓里激荡。

但林初岫知道，她赢了这一回合。

刚才在黑暗中，林初岫不仅救了老板，还趁乱把写着老板特征和逃跑路线的纸条，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了萩原。

清白不在这个肮脏的组织，而在外面的世界。

只要老板能逃出去，只要萩原能把信息传达给那个在警视厅工作的“旧友”，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就还没断。

深夜，F3训练室。

林初岫独自对着镜子，一遍遍擦拭着那柄已经干透的□□。

动作精准、机械、冷酷，像是一台正在进行自我修复的精密仪器。

镜中的少女，眼底的那抹温和早已被一种名为“生存”的坚冰取代。

“你变了，小雏菊。”萩原坐在杠铃杆上，神情有些落寞。他看着那个在几天前还会因为见到帅哥而俏脸通红的女孩，此刻正冷静地拆解着弹匣。

“不变，就死。”林初岫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如水，“这里没有林初岫，只有‘雏菊’。”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显示器闪烁了一下。

监控室的屏幕渐渐暗去，远在基地顶层的办公室里，琴酒合上了那份标有“Daisy”字样的绝密档案。

他按下通讯器，语调冰冷而正式。

“通知教导组。雏菊，准予进入中级培育序列。”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米花町沉重的云层。

金色的光线照在林初岫苍白的脸上，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那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任人揉捏的轮廓，而是一道边缘锋利、逐渐拥有了自己灵魂的黑影。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黑泽务那标志性的沉闷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个新的、足以颠覆林初岫现有认知的突发状况，正随着那道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向她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