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神谷凉子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套黑色的制服和一只密封的文件袋。
她看也没看满屋的狼藉,径直走到林初岫面前,将文件袋拍在她胸口。
“‘林初岫’已经在十分钟前被确认为死亡。”神谷凉子的声音公式化且冰冷,“接下来,你是‘黑鸟’高级会员制酒吧的一名新入职服务生。今晚的目标是田中启太,那个政客身边的安保主管。”
神谷凉子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刺入林初岫的眼睛:“今晚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后援,没有狙击手。你是唯一的猎手,也是唯一的诱饵。”
唯一的猎手。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套散发着干洗店味道的制服。
十分钟后,医务室那面斑驳的半身镜前。
林初岫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马甲与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丝带。
她再次拿出了那支波本没能带走的口红,旋出膏体,沿着颧骨下沿和鼻梁两侧轻轻涂抹。
药物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林初岫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镜子里的那张脸,颧骨似乎变得更高耸了一些,眼窝微微深陷,原本清纯柔和的轮廓多了一分刻薄与凌厉。
“下巴收回去一点。”
萩原研二飘在镜子旁,像个严苛的形体老师:“眼神太亮了,要学会‘失焦’。你看人的时候不要聚焦在对方的眼睛,要看对方的领带结或者喉结。这才是长期服务于那些自大狂政客时练就的、既恭顺又疏离的眼神。”
林初岫依言微垂眼帘,调整着呼吸节奏,直到那一身作为“穿越者”的张皇失措彻底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在大理石地面上行走了十年的服务生的麻木与谦卑。
“走吧。”
林初岫拿起神谷凉子留下的那张通行证,快步走向停在后门的黑色轿车。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林初岫坐在车后座,借着车内昏暗的阅读灯,翻开了那张能够让她进入“黑鸟”酒吧的通行证。
那是类似于护照一样的硬卡本,封皮上烫着金色的飞鸟纹章。
然而,当林初岫翻开内页,看清上面贴着的照片和资料时,一股比刚才除草剂灼烧皮肤更剧烈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皮。
照片上的人不是她,也不是任何虚构的假身份。
那是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倔强的年轻面孔——板寸头,单眼皮,那是刚刚在行政楼清洁通道里窒息而死的同期学员,藤堂美咲。
在照片下方的履历表上,赫然写着:
【姓名:藤堂美咲】
【入职时间:2023年4月1日】
【备注:已通过忠诚度测试,具备高级服务权限。】
林初岫的手指死死捏住那张卡片,指关节泛白。
神谷凉子给林初岫的不是一张空白的通行证,而是一张死人的皮。
组织不仅仅是在物理上抹杀了藤堂,甚至连他的剩余价值都要榨干到最后一滴——让他成为另一个特工潜入的合法外壳。
所谓的“唯一猎手”,并不是指她要独自狩猎目标。而是指她正穿着一个刚刚死去的“同类”的尸体,在一群吃人的野兽中跳舞。
车窗外,东京璀璨的霓虹灯河飞速后退,像是一条流淌着光怪陆离欲望的冥河。
前方,“黑鸟”酒吧那扇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沉重大门,已经在夜色中露出了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