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轨上的电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个人形钢靶像幽灵一样在二十米开外的昏暗中不规则穿梭。
林初岫重新举起□□,右肩传来的酸痛感已经从钝痛变成了针扎般的锐痛。
刚才那走火的一枪不仅打烂了天花板,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她的自信心上。
“砰!”第一枪。
子弹擦着钢靶的边缘飞过,溅起一点无关痛痒的火星。
“砰!”第二枪。
脱靶。
“砰!”第三枪。
依旧是脱靶。
连续三次失误,不仅让林初岫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也让训练场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假装擦枪的学员发出了并未刻意压低的嗤笑声。
在这里,弱小是原罪,而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掩盖的笨拙,则是最大的笑话。
“有些人大概以为只要长得漂亮,子弹就会自动往靶心上拐弯吧。”
说话的是站在最左侧的一名男学员,留着寸头,眼白多于眼黑,林初岫记得他在点名册上的名字叫宫本雄二。
此人一直对她这种“毫无基础却能得到代号成员指导”的特殊待遇心怀不满。
林初岫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无视干扰,再次调整呼吸准备第四次击发。
“喂,听说昨晚那个议员田中启太死得很惨啊。”宫本雄二忽然拔高了音调,像是在和旁边的人闲聊,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初岫颤抖的手臂。
“被发现的时候死在浴缸里,听说眼球都被挖出来了,整池水都像番茄汤一样红……啧啧,第一次出任务就碰到这种场面,某些人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林初岫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尽管林初岫昨晚离开时田中还活着,但“死在浴缸里”这种具体的描述瞬间唤醒了她对那间弥漫着血腥味与奢靡气息酒吧的记忆。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原本好不容易稳住的准星瞬间晃成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他的目的。
利用心理施压,在教官面前彻底毁掉林初岫的射击节奏。
就在林初岫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与硝烟味的地下室里窒息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轻飘飘地穿过了射击台的防弹玻璃。
“别听那个杂碎的废话,小林子。”萩原研二飘到了移动靶的滑轨上方。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这位曾经的警视厅爆处组王牌此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专业素养。
他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鬼——几乎贴在了那台轰鸣的电机箱上,哪怕只是灵魂状态,他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也能洞察机械运转的每一个细微顿挫。
“这台老式电机的碳刷磨损了,每转过第三个轴承点,也就是大概四秒钟的时候,会出现0.2秒的转速延迟。”萩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宫本雄二的聒噪,直接在林初岫的耳膜上震荡,“把它当成拆弹时的倒计时。听我指挥。”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血腥的联想强行驱逐出去。
林初岫重新睁开眼时,视野里不再有嘲讽的同学,也不再有冷酷的教官,只有那只该死的、不断晃动的靶子。
“三。”萩原开始报数,他的手在空中虚划着节奏。
林初岫的手臂肌肉随之绷紧。
在林初岫的想象中,远处那个移动的钢靶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前世那个在周五下班前五分钟甩来一堆修改意见、要求“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的甲方经理。
那种职场社畜积压已久的怨气,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对杀戮的恐惧。
“二。”
那个靶子变成了在早高峰地铁上用手肘狠狠撞击她肋骨的大叔。
“一。”
那是无数个加班却没有加班费的深夜。
“左偏三公分,预判——放!”
萩原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林初岫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预判”这个词的物理含义,身体已经不仅是顺从指令,更是顺从一种宣泄的本能,食指狠狠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