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陈腐纸箱受潮的味道。

林初岫压低帽檐，脚下的步调轻浮散漫，像极了那些宿醉未醒的都市夜归人，只有插在卫衣兜里的双手正在进行着一场精密的手术。

金属外壳在指腹的强力挤压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崩裂声。

那只录音笔是老式的机械结构，虽然笨重，但胜在没有云端备份的风险。

林初岫凭借着刚才在酒吧短暂触碰时的记忆，盲拆下了后盖，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微凉的硬片——存储卡。

那是她今晚拿命换来的东西。

林初岫从兜里摸出一片备用的美甲贴片——那是为了配合这身太妹装束特意准备的亮片款。

指甲胶水的刺鼻气味在风中一闪而逝，她将那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存储卡卡进本甲与贴片的缝隙中，然后用力按死。

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异物感，但这痛感让林初岫安心。

路过一个设在变电箱下的流浪猫投喂点时，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正警惕地弓起背。

林初岫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借着蹲下逗猫的动作，将那具已经被掏空的录音笔外壳混着一把猫粮洒进了食盆深处。

“别看了，那是空的。”林初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顺手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

受惊的猫咪叼起那块沾着肉味却硬邦邦的“食物”，一溜烟钻进了下水道的铁栅栏缝隙里。

证据链断了。

直到这时，一直飘在林初岫头顶充当全景摄像头的萩原研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鬼魂并不需要呼吸：“小林子，刚才那套假动作行云流水啊，我都快信你是惯犯了。”

林初岫没有回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在洗手间里，林初岫虽然没敢播放录音，但拆解时那一瞬间的电流声里，几个破碎的单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她的耳膜——“清算”、“名单”、“琴酒”。

那不是什么政客的桃色绯闻，那是组织内部的一份肃清计划。

林初岫好像不仅是个误入狼群的绵羊，现在还一不小心吞下了狼王的秘密。

这一夜，林初岫是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与恐惧中度过的。

只要一闭眼，那些关于“清算”的字眼就会变成琴酒黑洞洞的枪口。

清晨五点，地下三层的靶场冷得像个停尸间。

这种时候通常没人，只有空调排风口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林初岫站在七号靶位前，眼下的青黑被头顶惨白的射灯照得一览无余。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把□□17。

这把枪在CS游戏里也就是动动鼠标的事，但此刻，当她试图伸手去握住那冰冷的聚合物握把时，右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剧烈痉挛起来。

那是过度分泌的肾上腺素消退后的戒断反应，加上整夜维持高度紧张姿态导致的肌肉僵直。

枪身刚离开桌面三厘米，就在空中晃出了重影。

“连枪都拿不稳，看来昨晚的夜生活很丰富啊。”一个轻快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阵似有若无的甜腻旋律——那竟然是当下正流行的《恋爱循环》。

林初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回身，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并不存在的□□。

萩原研二的身影在半空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却罕见地没有开口调侃，而是死死盯着来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某种林初岫看不懂的、近乎悲伤的沉默。

来人穿着一件米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拎着两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

那种居家暖男的气质与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地下空间割裂感极强。

代号苏格兰，真名诸伏景光。那个在组织里少有的、会对底层成员露出笑容的怪胎。

“给。”苏格兰走到她身侧，将一罐咖啡递了过来。

铝制罐壁上凝结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出一层白雾。

林初岫盯着那罐咖啡，没有接。

昨晚林初岫亲手在自己的皮肤上涂了毒，又在别人的酒杯上动了手脚。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可能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苏格兰似乎看穿了林初岫那点写在脸上的防备。

他没有生气，只是那双上挑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